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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edomland U.S.A. 的興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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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2-18
2026-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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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逝的夢想之地:Freedomland U.S.A. 的興衰、謎團與遺產深度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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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 18,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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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逝的夢想之地:Freedomland U.S.A. 的興衰、謎團與遺產深度剖析

I. 宏偉願景:Freedomland U.S.A. - 「東岸迪士尼樂園」的雄心

就在加州迪士尼樂園開幕後不久,美國東岸的紐約市也迎來了其雄心勃勃的對應之作——Freedomland U.S.A.自由世界)。該樂園於1960年6月在布朗克斯區開幕,距離迪士尼樂園在安納罕的首次亮相不足五年,其明確目標便是成為「東岸的迪士尼樂園」。這一宏願不僅設定了極高的期望值,也使其從誕生之初便籠罩在與已然成功的加州迪士尼樂園直接比較的聚光燈下。Freedomland U.S.A. 的構想,是為居住在密西西比河以東,可能無法輕易前往加州的廣大民眾,提供一個類似的、世界級的主題娛樂體驗。為了彰顯其規模與創新,樂園以「世界最新最大的戶外娛樂中心」作為宣傳口號,試圖在公眾心中掀起一股期待的熱潮。
Freedomland U.S.A. 的核心概念獨樹一幟,旨在透過一系列精心設計的主題區域和遊樂設施,將美國歷史生動地呈現在遊客面前。其創始人之一 C.V. Wood 期望這個樂園不僅能提供娛樂,更能肩負起一定的教育意義。樂園所欲傳達的歷史敘事,深受1950年代的時代背景影響,描繪了一幅「熱愛自由的白人」在這片「原始未開發的土地」上開拓進取,建設國家的圖景。這種敘事反映了當時美國社會普遍認可的「共識史觀」,然而,隨著1960年代社會風潮的變遷,這種單一視角的歷史詮釋也將面臨挑戰。
在開幕之前,Freedomland U.S.A. 透過積極的廣告宣傳、市場推廣以及電台的密集播報,成功地點燃了公眾的熱情與好奇心。報章雜誌紛紛報導樂園的驚人規劃,例如宣稱其每小時能夠供應五萬份漢堡與熱狗,以及擁有可容納8500輛汽車的巨大停車場,這些數字無疑突顯了樂園運營規模的宏大與公眾對其的高度期待。然而,這種「東岸迪士尼樂園」的定位,無形中為 Freedomland U.S.A. 設置了極高的標竿,不僅要求其在規模上匹敵,更要在「魔力」的營造和商業成功上複製加州迪士尼的輝煌。迪士尼樂園的成功不僅在於其硬體設施,更在於其深植人心的文化共鳴,而這恰恰是難以輕易複製的。此外,選擇「美國歷史」作為主題,雖然雄心勃勃且具教育潛力,但相較於迪士尼歷久彌新、普世皆宜的奇幻與冒險主題,其吸引力可能更受時代背景(如1950年代冷戰時期的愛國主義浪潮)的局限。隨著1960年代民權運動的興起、越戰的陰影以及對傳統美國歷史觀點的批判性審視,一個美化、簡化版美國歷史的主題樂園,對日漸多元和批判的公眾,尤其是年輕一代而言,其魅力或許會逐漸褪色。

II. 構想與創建:夢想背後的策劃者與資金來源

Freedomland U.S.A. 的誕生,離不開兩位關鍵人物:一位是主題樂園的設計巨匠,另一位則是地產界的風雲人物。他們的結合,為這個宏偉的項目奠定了基礎,但也可能預示了其複雜的未來。
A. 夢想的擘劃者:Cornelius Vanderbilt "C.V." Wood Jr.
Cornelius Vanderbilt Wood Jr.,人稱「C.V. Wood」或「Woody」,是迪士尼樂園的首位僱員,曾擔任副總裁兼總經理,在迪士尼樂園的規劃、建設和管理方面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他將華特迪士尼的奇思妙想轉化為現實,其豐富經驗無疑為 Freedomland U.S.A. 項目注入了強大的專業信譽。然而,在1956年初,由於與迪士尼兄弟在多方面產生分歧,Wood 離開了迪士尼管理層,並隨後創立了自己的公司 Marco Engineering,致力於在美國各地打造其他主題樂園。這段經歷或許讓 Wood 更渴望獨立證明自己的能力,甚至超越以往的成就。事實上,早在1957年,Wood 就已開始構思一個以美國歷史為主題的樂園,顯示 Freedomland U.S.A. 對他而言是一個醞釀已久、充滿個人色彩的項目。
B. 資金的提供者:William Zeckendorf Sr. 與 Webb & Knapp 公司
William Zeckendorf Sr. 是紐約著名的地產開發商,其領導下的 Webb & Knapp 公司是 Freedomland U.S.A. 土地和樂園的主要所有者及資金提供方。樂園選址於布朗克斯區貝切斯特(Baychester)一片佔地400英畝的沼澤地,這片土地原為 Webb & Knapp 公司所有。因此,樂園的選址很大程度上是由於現有的土地產權所決定的。為了監督樂園的開發,國際娛樂公司(International Recreation Corporation, IRC)應運而生,並透過公開發行股票籌集資金。當時以每股17.5美元的價格發行了股票,並迅速獲得超額認購,共籌集了1700萬美元,這充分顯示了初期投資者對此項目的熱烈追捧。
C. 初期的財務規劃與租賃條款
Freedomland U.S.A. 的初始成本估算存在差異,部分報告稱約1600萬美元,另一些則提及1550萬美元。然而,最終的實際耗資卻驚人地膨脹至6500萬美元,其中包括3000萬美元的土地價值和3300萬美元的景觀建設費用。這一巨大的成本超支,成為日後樂園陷入財務困境的關鍵因素之一。根據租賃協議,樂園在前五年需每年向 Webb & Knapp 公司支付60萬美元的租金,這筆固定的租賃開銷進一步加重了樂園的財務負擔。樂園的設計目標是每日最高可容納九萬名遊客,並預計每年能吸引五百萬名遊客。這些雄心勃勃的遊客量目標,對於回收高昂的投資至關重要。
C.V. Wood 這位主題樂園的夢想家與 William Zeckendorf 這位地產巨頭之間的合作,更像是一場各取所需的「權宜婚姻」,雙方長遠目標可能存在根本性的分歧。Wood 在離開迪士尼後,顯然希望創建一個持久的娛樂傳奇。而以大規模地產開發聞名的 Zeckendorf,則可能將 Freedomland U.S.A. 視為一種土地利用策略,或是一個臨時的「佔位符」,以便為未來更有利可圖的開發項目鋪路。這種願景上的內在衝突,或許從一開始就為樂園的最終命運埋下了伏筆。
巨額的成本超支(從約1600萬美元飆升至6500萬美元)揭示了項目管理上可能存在的嚴重問題,或許低估了在沼澤地上施工的難度,又或許是 Wood 過於雄心勃勃的設計構想所致。如果 Zeckendorf 將樂園僅視為土地的臨時用途,他最初可能對 Wood 的宏大計劃予以默許。在沼澤地上建設本身就極為複雜且昂貴。Wood 是否因渴望打造驚世之作而導致成本不斷攀升?抑或是最初的估算被刻意壓低以吸引投資?這6500萬美元的巨額投資給樂園帶來了巨大的營收壓力,使其從一開始就處於財務脆弱的境地。如果 Zeckendorf 並未致力於樂園的長期成功,那麼只要這筆開支有助於獲得土地用途的變更許可,他可能對初期成本控制的態度就不那麼嚴格。
儘管如此,首次公開募股的超額認購反映了公眾和投資者對「東岸迪士尼樂園」概念以及 C.V. Wood 個人聲譽的強烈信心,但他們可能並未充分意識到背後潛藏的地產策略或未來真實的運營挑戰。公眾渴望擁有這樣一個樂園,Wood 的名號也確實響亮。然而,普通股東投資的可能是一個主題樂園的夢想,而像 Zeckendorf 這樣的內部人士,玩的可能是一場關乎土地價值的不同遊戲。這種期望與現實之間的脫節,正是後來「設計失敗論」的核心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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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I. 微縮國度的構建:設計、規劃與施工

Freedomland U.S.A. 的設計理念極具開創性,其規劃與建造過程也充滿挑戰與特色,旨在將一部美國史詩濃縮於方寸之間。
A. 獨特的佈局:美國地圖的形狀
樂園最顯著的特徵之一,便是其整體佈局仿照美國本土的巨大地圖形狀而建。這一新穎而宏大的設計概念,將樂園的物理形態與其歷史主題緊密地聯繫起來。樂園的遊樂設施和運營區域佔地85英畝,位於總面積205英畝的租賃場地內,其餘部分則用於停車場和維護設施。相較之下,迪士尼樂園最初的佔地面積為65英畝。
B. 七大主題區域
Freedomland U.S.A. 精心規劃了七個主題區域,各自代表美國歷史上的一個特定時期或地區:
  1. 小老紐約 (Little Old New York, 1850-1900年): 重現19世紀末紐約市的風貌,設有古董馬車遊覽、拖船、馬拉電車、一家真實運作的紐約銀行分行、梅西百貨的復刻店鋪,以及Borden's老式冰淇淋店和Schaefer啤酒廠等各式商店與餐飲場所。與迪士尼樂園店鋪內部相連的設計不同,此處的商店大多獨立分隔,更貼近真實城市街道的樣貌。
  1. 老芝加哥 (Old Chicago, 1871年): 以1871年芝加哥大火為主題(每日多次重演火災場景),並設有復古蒸汽火車(聖塔菲鐵路)和在模擬「五大湖」上航行的明輪船。值得一提的是,一次施工期間發生的火災所燒毀的建築物,後來被巧妙地用作芝加哥大火景點的道具。
  1. 大平原 (The Great Plains, 1803-1900年): 包含一座堡壘(卡瓦爾里堡)、由Borden公司贊助的農場(以乳牛Elsie為特色)以及驛馬車之旅。
  1. 舊金山 (San Francisco, 1906/1907年): 景點包括漁人碼頭、巴貝里海岸、重現舊金山大地震的黑暗騎乘(由Arrow Dynamics公司設計)、由Chun King贊助的唐人街、海豹池以及西北毛皮商船探險(類似迪士尼樂園的叢林巡航)。
  1. 老西南部 (The Old Southwest, 1890年): 提供酒吧、西部舞台表演、槍戰、礦洞歷險黑暗騎乘(Arrow Dynamics設計)、驢子小徑和德州長角牛等體驗。
  1. 新奧爾良 (New Orleans, 狂歡節與南北戰爭): 每日舉行狂歡節慶典,並紀念南北戰爭一百周年,設有乘坐戰地記者馬車穿越南北戰爭戰場的遊樂設施。
  1. 衛星城 (Satellite City, 未來): 展示太空競賽和未來科技,景點包括模擬火箭發射的「升空碉堡」、布蘭尼夫太空漫遊車以及於1961年增設的表演和舞會場地「月球碗」(Moon Bowl)。
C. 建造過程
樂園的奠基儀式於1959年末舉行,正式的動土儀式則在1959年8月26日。由於建於沼澤地之上,需要進行大量的土地整理工作,包括挖掘10英畝土地以建造運河,並將地勢抬高多達50英尺。這無疑是一項重大的工程挑戰,也增加了建設成本。超過2000名工人參與了建設,主要承包商為Turner Construction和Aberthaw Construction;整個工程在不到300天的時間內完工,如此迅速的建設週期令人矚目。
一支由約200名藝術家、建築師和設計師組成的團隊參與了樂園的創作,其中包括前迪士尼員工以及來自電影、電視和百老匯的資深人士。關鍵人物包括負責樂園佈局的Allen Hixon、燈光顧問Douglas Leigh以及負責廣播電視宣傳的Sylvester Weaver Jr.。曾為迪士尼樂園打造多個經典設施的Arrow Development公司(後來的Arrow Dynamics)也為Freedomland U.S.A. 設計了許多黑暗騎乘,如舊金山大地震、礦洞歷險、海盜船和龍捲風等。這種合作確保了遊樂設施達到一定的品質和風格水準,與迪士尼樂園有相似之處。
D. 園內交通
為了方便遊客在廣闊的園區內移動,Freedomland U.S.A. 設置了多種交通工具:
  • 聖塔菲鐵路 (Santa Fe Railroad): 一條軌距為2英尺的窄軌鐵路,使用從麻州Edaville鐵路租借的Monson No. 3和No. 4蒸汽機車,往返於芝加哥和舊金山區域之間。
  • 圖森礦業公司空中纜車 (Tucson Mining Company Sky Ride): 一款由Von Roll公司製造的VR101型雙向空中纜車,纜車車廂設計成礦石車的樣式,連接老西南部和老芝加哥區域。
將樂園建於沼澤地的決定,雖然可能是受到Webb & Knapp公司土地儲備的影響,但從一開始就帶來了巨大且昂貴的施工挑戰。這可能比預期中更嚴重地影響了工程進度和預算,尤其是如果該項目旨在長期運營的話。沼澤地需要大規模的排水、填土和特殊地基處理。這些都是耗資巨大且耗時的工程。如果其目標僅僅是作為一個臨時的「佔位符」而快速建成,那麼這些成本可能被視為使土地「可用於建設」未來更永久性建築(如Co-op City)的必要代價。在如此困難的地形上,不到300天的快速施工週期確實非同尋常,這可能意味著極高的效率,但也可能是在某些方面有所妥協,或者是投入了海量資源的結果。
樂園在很大程度上依賴C.V. Wood以往在迪士尼樂園的人脈,特別是Arrow Development公司和前迪士尼藝術家們。這雖然確保了一定水準的主題品質和設施複雜度,但也意味著Freedomland U.S.A.在某些方面,風格上更像是迪士尼樂園的衍生物,而非在其「美國地圖」佈局之外,真正打造出完全獨特的身份。雖然美國歷史的主題有所不同,但由相同的創作基因所執行的黑暗騎乘和主題環境,可能會產生相似之處,引發直接比較。如果Freedomland U.S.A.無法匹敵迪士尼的整體精緻度或創新性,這種比較可能會對其不利。
對於一個佔地85英畝的樂園而言,擁有七個獨立的主題區域和超過40個遊樂設施,無疑是一項在設計、建造和運營複雜性方面都極為龐大的工程。這可能會使資源捉襟見肘,並導致初期成本高昂以及後來的運營挑戰。迪士尼樂園最初開幕時的區域和設施數量較少。Freedomland U.S.A.從一開始就追求規模和多樣性,其雄心可見一斑。每個主題區域都需要獨特的建築風格、服裝、景觀設計,甚至可能需要專業的工作人員。這種複雜性增加了前期成本和持續的運營開銷(維護、人事、水電等)。這種規模是由Wood的雄心驅動,還是投資者希望使這個「佔位符」足夠龐大以證明土地用途變更的合理性?這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Freedomland U.S.A. - 關鍵事實與時間線
項目
內容
開幕日期
1960年6月19日
關閉日期
1964年9月13/14日
地點
紐約市布朗克斯區貝切斯特
規模
景點佔地85英畝,位於205英畝的場地內
主要主題區域
小老紐約、老芝加哥、大平原、舊金山、老西南部、新奧爾良、衛星城
首席設計師
C.V. Wood
主要投資方
Webb & Knapp / William Zeckendorf Sr.
初始宣布成本
約1600萬美元
最終報告成本
約6500萬美元
申請破產日期
1964年9月14日
公開的破產原因
來自1964年紐約世界博覽會的競爭
普遍認為的深層原因
作為房地產開發(Co-op City)的「佔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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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 敞開大門:運營、景點與初期歲月 (1960-1964年)

Freedomland U.S.A. 的開幕曾是萬眾矚目的盛事,其精心設計的景點也一度吸引了大量遊客。然而,初期的輝煌之下,運營的挑戰與隱憂也逐漸浮現。
A. 盛大開幕與初期反響
經過兩次延期後,Freedomland U.S.A. 終於在1960年父親節,即6月19日星期日正式開幕。這顯示了公眾的高度期待,但也可能暗示了樂園在最後準備階段面臨的壓力。開幕當天吸引了25000名遊客,樂園更在著名的艾德·蘇利文秀 (Ed Sullivan show) 上亮相,獲得了全國性的關注。開幕日的盛況空前,有報導稱遊客多達61500人,導致樂園一度被迫暫停售票,周邊交通也陷入癱瘓。這充分證明了樂園初期巨大的吸引力,但也暴露了其在應對大規模人潮方面的準備不足。然而,儘管開幕聲勢浩大,其首個運營季度(1960年6月至9月)的遊客總數為150萬人次,遠低於預期的500萬人次。這一巨大的落差,成為樂園未來困境的早期徵兆。
B. 特色景點詳述
Freedomland U.S.A. 擁有超過40個景點,分佈在七大主題區域中,其中不乏令人印象深刻的設計:
  • Arrow Development 設計的黑暗騎乘: 「舊金山大地震」、「礦洞歷險」、「海盜船」和「龍捲風」是樂園的核心吸引力之一,因其精良的主題設計而備受讚譽。其中,「舊金山大地震」模擬了街道塌陷和建築物倒塌的驚險場景,「礦洞歷險」則帶領遊客遭遇巨型蝙蝠和洞穴生物。
  • 實景表演: 「老芝加哥」區域每日多次上演的「芝加哥大火」,「老西南部」的西部槍戰表演,以及「新奧爾良」區域的南北戰爭戰役重演,都為遊客提供了身臨其境的體驗。
  • 水上設施: 在模擬「五大湖」上航行的明輪船「美國號」和「加拿大號」,「小老紐約」的拖船之旅,以及「西北毛皮商船探險」,都是受歡迎的水上項目。
  • 兼具交通功能的遊樂設施: 聖塔菲鐵路、圖森礦業公司空中纜車、古董馬車和馬拉電車,既是園內交通工具,本身也是有趣的遊樂體驗。
  • 獨特亮點: 1961年於「衛星城」增設的「月球碗」表演場,成為了當時眾多明星演出的熱門場所,包括保羅·安卡 (Paul Anka)、韋恩·紐頓 (Wayne Newton)、馬文·蓋伊 (Marvin Gaye) 和狄昂·華薇克 (Dionne Warwick) 等。Borden公司贊助的農場和其吉祥物乳牛Elsie也頗具特色。
C. 運營概況
  • 企業贊助: 與迪士尼樂園類似,Freedomland U.S.A. 的許多景點和商店都得到了企業贊助,例如Borden's、Schaefer啤酒、Lipton's茶、Welch's葡萄汁、梅西百貨、紐約銀行和Chun King等。這是一種重要的收入模式。
  • 門票價格: 開幕時成人票價為1美元,兒童50美分。包含九個景點的套票成人價格為3.5美元。之後票價有所上漲,到第二個運營季度,一張經濟型遊樂設施票價已升至2.5美元。這種不斷調整的票價結構,反映了樂園在營收和遊客量管理方面的嘗試。
  • 交通便利性: 遊客可透過地鐵(Pelham Bay Park站、Gun Hill Road站)、高速公路、快速巴士,甚至富人專享的水上飛機服務抵達樂園。
  • 運營挑戰: 由於紐約冬季寒冷,樂園只能季節性運營,這是一個主要的限制因素。此外,由於建於昔日的沼澤地,蚊蟲問題也對遊客體驗造成困擾。
D. 初期意外事件
  • 1960年6月25日:「大平原」區域發生驛馬車翻覆意外,造成十人受傷,樂園否認曾強迫攝影師銷毀事故照片。其中一名受害者脊椎骨折。這次早期的負面事件對樂園聲譽造成了損害。
  • 1960年8月28日:樂園前台辦公室遭到持槍歹徒搶劫,損失28836美元,歹徒乘船逃逸。這一事件暴露了樂園在安全方面的問題。
開幕日的人潮洶湧,與首個運營季度遠未達標的遊客量(預期500萬,實際僅150萬)形成了鮮明對比。這表明,最初的好奇心和媒體熱度並未能轉化為持續的遊客吸引力或達到預期水準的回頭客。盛大的開幕場面證明了市場行銷在初期引導嘗試方面的成功。然而,隨後的遊客量下滑可能源於多種因素:開幕日的運營混亂、負面體驗(如驛馬車意外)、樂園未能完全達到「迪士尼樂園」的期望,或是主題/地點的內在局限性開始顯現。這種期望與現實之間的巨大鴻溝,對樂園的未來至關重要。
樂園試圖同時實現歷史教育和驚險娛樂的目標,這可能導致其定位略顯模糊,難以完全滿足那些追求純粹娛樂的家庭,或是尋求真正教育價值的遊客,尤其是其歷史敘事仍停留在浪漫化的1950年代版本。迪士尼樂園專注於奇幻、冒險和未來,這些主題具有廣泛的吸引力。Freedomland U.S.A. 的歷史主題雖然獨特,但對某些人來說可能顯得「沉重」或不夠純粹「有趣」。其「教育」功能可能被認為不如純粹的逃避現實主義那樣令人興奮。正如一些分析所指出的,西部拓荒的敘事更多被視為神話/娛樂而非歷史,樂園的整體意識形態未能有效吸引人群。
1961年增設的「月球碗」及其明星表演,以及後來加入的碰碰車和雲霄飛車等傳統遊樂設施,都表明樂園正從最初純粹的歷史主題轉向更傳統的遊樂園項目,以期提升遊客量。這也暗示了最初的構想未能吸引足夠的客流。如果歷史主題和相關遊樂設施本身足夠吸引人,那麼這些額外的設施就沒有必要了。這種轉變反映了樂園在財務壓力下的應對策略,但也可能稀釋了其獨特的賣點,使其更直接地與傳統遊樂園競爭。考慮到其高昂的運營成本,這可能是一場勝算不大的競爭。
Freedomland U.S.A. 主題區域與特色景點
主題區域名稱
歷史時期/主題
主要景點 (及簡要描述)
小老紐約
19世紀末
古董馬車遊覽、拖船、梅西百貨、Schaefer啤酒廠
老芝加哥
1871年
芝加哥大火重演、聖塔菲蒸汽火車、明輪船
大平原
1803-1900年
卡瓦爾里堡、Borden農場 (乳牛Elsie)、驛馬車之旅
舊金山
1906-1907年
大地震黑暗騎乘、唐人街、西北毛皮商船探險
老西南部
1890年
礦洞歷險黑暗騎乘、槍戰表演、驢子小徑
新奧爾良
狂歡節/南北戰爭
狂歡節遊行、南北戰爭戰場之旅
衛星城
未來
升空碉堡、布蘭尼夫太空漫遊車、月球碗 (娛樂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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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分崩離析:財務困境與倒閉之路

儘管 Freedomland U.S.A. 承載著宏大的夢想,但高昂的初始投資和未達預期的營收很快使其陷入了嚴峻的財務困境,最終一步步走向破產的結局。
A. 日益沉重的債務與財務不穩定
高達6500萬美元的建設成本給樂園帶來了巨大的初始財務壓力。這筆巨額投資形成了沉重的債務負擔,為日後的運營埋下了隱患。到1961年運營季結束時,即樂園開業的第二年,Freedomland U.S.A. 就已背負了800萬美元的債務。這清楚地表明其財務問題惡化的速度之快。早在1961年5月,樂園就需要800萬美元的再融資以擺脫債務困境。更為致命的是,在其短暫的五個運營季度中,Freedomland U.S.A. 從未實現過淨利潤。這種持續的虧損狀態,對於任何企業而言都是不可持續的。
B. 為增加營收而採取的權宜之計
面對日益嚴峻的財務狀況,樂園管理層採取了一系列措施試圖增加收入。他們增加了更多的展覽和傳統的遊樂設施,例如在1963年夏季增設了碰碰車、一座雲霄飛車,甚至還有一個以蠟像呈現的「最後的晚餐」展覽。這些舉措表明樂園正逐漸偏離其最初「純粹歷史」的主題定位,轉而引入更為常見、或許成本較低且更容易吸引大眾的娛樂項目。此外,在第二個運營季度,樂園還推出了各種折扣和優惠券以吸引更多遊客。
C. 所有權變更與控制權轉移
隨著財務狀況的惡化,樂園的所有權結構也發生了變化。1961年6月,國際娛樂公司(IRC)批准將公司的完全控制權交予 Webb & Knapp 公司(即 Zeckendorf 的公司)。這一舉措將樂園的控制權集中到了主要的土地所有者和資金提供者手中。到了1964年7月,Webb & Knapp 公司又將其在 IRC 和 Freedomland U.S.A. 的60%權益轉讓給了國家發展公司(National Development Corp., NDC),後者是 Webb & Knapp 的另一家子公司。這種內部資產的騰挪,可能與管理層應對資產狀況或為樂園的最終處置做準備有關。
D. 最後的運營季與破產
1964年紐約世界博覽會於當年4月22日開幕,這為 Freedomland U.S.A. 帶來了直接且大規模的競爭壓力。Freedomland U.S.A. 於1964年9月13日結束了其最後一個運營季。僅僅一天之後,即1964年9月14日,Freedomland Inc. 正式申請破產。
在申請破產時,Freedomland Inc. 的負債高達2700萬美元,而其資產僅為900萬美元,負債約為資產的三倍。這種嚴重的資不抵債狀況,突顯了其財務失敗的程度之深。當時最大的債權人依次為國際娛樂公司(IRC)、國家發展公司(NDC)、Zeckendorf 本人以及美國國稅局(Internal Revenue Service)。更具戲劇性的是,持有該地產抵押權的美國卡車司機工會(Teamsters Union),因 Freedomland U.S.A. 的破產而幾乎瀕臨崩潰,這也揭示了樂園倒閉所引發的更廣泛的金融連鎖反應。
僅僅運營兩個季度後就迅速累計了800萬美元的債務,這強烈暗示樂園的營收模式從一開始就存在根本性缺陷。這很可能是由於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過於樂觀的遊客量預估、低估的運營成本(尤其考慮到紐約季節性運營的限制),以及最初建設所背負的巨額債務。一筆6500萬美元的投資需要大量且持續的收入來支撐。首年150萬的遊客量與預期的500萬相比,已經顯示出巨大的差距。季節性運營意味著創收僅限於一年中的幾個月,而許多固定成本(如債務償還、基本維護、租金)則是全年性的。這就為債務的快速累積創造了條件。
轉向傳統遊樂設施(如雲霄飛車、碰碰車)不僅是一種營收策略,也間接承認了最初以「美國歷史」為核心的高概念主題樂園未能獨立吸引足夠的客流。然而,這一轉變卻使 Freedomland U.S.A. 直接與那些可能擁有更低運營成本的、更成熟的傳統遊樂園展開競爭。如果獨特的歷史主題本身具有足夠的吸引力,那麼就沒有必要增加這些通用設施。增設這些設施是為了擴大吸引力,但這可能會稀釋樂園獨特的身份,並迫使其在一個它沒有明顯優勢的領域進行競爭,尤其是面對像 Palisades Amusement Park 或 Rye Playland 這樣已經建立起來且可能更具成本效益的樂園。
破產申請將1964年世界博覽會列為主要原因,這一說法表面上看似乎合情合理,但若結合「佔位符」理論來看,則更顯可疑。世界博覽會早在1959年就已宣布,其影響本應是一個已知因素,而將其作為主要原因,可能只是為了一個服務於其他既定土地開發利益的關閉行為,提供了一個方便的公開解釋。像 Zeckendorf 這樣的主要投資者,理應早就知曉世界博覽會的計劃。如果樂園的長期生存是目標,那麼或許會考慮共存策略或推遲開幕。將世界博覽會作為主要罪魁禍首,轉移了人們對內部財務管理不善、商業模式缺陷或潛在土地策略的注意力。事實上,世界博覽會本身也遭受了虧損,這表明1964年紐約的娛樂市場對所有參與者來說都充滿挑戰。

VI. 隱藏的議程:Freedomland U.S.A. 是否注定失敗?

Freedomland U.S.A. 的迅速衰落,除了表面上的財務困境和市場競爭外,一個更深層次、更具爭議性的理論始終縈繞不去——即樂園從一開始就可能是一個服務於更大房地產陰謀的「犧牲品」。
A. 官方解釋:世界博覽會的競爭
根據 Freedomland Inc. 的破產文件,1964年紐約世界博覽會的激烈競爭是導致樂園關閉的直接原因。然而,作家 Michael Virgintino 及其他研究者對此提出質疑,認為世界博覽會不太可能是主要原因。理由是,博覽會的舉辦早在1959年就已宣布,且多數遊客僅會參觀數次。更重要的是,世界博覽會本身在1964年也出現了財務虧損,這使得將 Freedomland U.S.A. 的失敗完全歸咎於博覽會的說法顯得不夠充分,並挑戰了官方敘事的準確性。
B. 「佔位符」理論的浮現
一個獲得廣泛支持的理論認為,Freedomland U.S.A. 實質上是其所在地塊的一個「佔位符」(placeholder)。其存在是為了讓土地所有者(Webb & Knapp 公司及其領導人 Zeckendorf)、城市規劃者、政客和工會等利益相關方,能夠順利獲得必要的土地用途變更許可和分區規劃調整,以便在該片沼澤地上興建大規模的住宅項目——Co-op City。
這片土地最初是沼澤地,後來曾作為市政垃圾填埋場,因此面臨著開發限制。當時的政府法規要求,在垃圾填埋場上進行新的建築開發前,必須進行長達25年的勘測,以證明土地的穩定性。然而,法規中存在一個漏洞:如果該區域內已存在樓高三層或以上的建築物,並且在五年內未出現沉降跡象,則土地所有者只需進行為期五年的研究,即可證明土地的穩定性。Freedomland U.S.A. 園內擁有眾多堅固的建築物(有資料稱其「永久性結構……設計壽命長達五十年」),恰好可以滿足這一條件,從而縮短土地開發的等待期。
關鍵性的證據來自 William Zeckendorf Sr. 本人。在樂園破產約五年後,他公開承認該樂園確實是一個「佔位符」。這位主要投資者的親口承認,為這一理論提供了最有力的支持。更有甚者,根據 Virgintino 的研究,「Co-op City 的規劃藍圖,在 Freedomland U.S.A. 破土動工之前就已經存在於紐約市的檔案中了」。這強烈暗示了整個事件的高度預謀性。
C. 關鍵人物的知情程度
關於 C.V. Wood 是否知曉這一「佔位符」計劃,目前存在不同說法。有資料表明,「公眾和 Woody 本人並不知道」Freedomland U.S.A. 是這一更大計劃的一部分。如果屬實,這將 Wood 置於一個悲劇性的位置——他可能只是這場龐大房地產博弈中的一顆棋子,其創意和心血被他人利用以達成別的目的。
然而,也有一些聲音對 Wood 的角色提出了不同看法。迪士尼員工 Bob Gurr 曾評價 Wood 為「騙子」(con-man),並有資料指出 Wood「專注於擴建樂園,而非細節」。這些描述引發了關於 Wood 是否天真,或者在多大程度上可能知情甚至串通的疑問。至少,他對規模的執著可能無意中服務了「佔位符」策略。
Zeckendorf 後來將其參與 Freedomland U.S.A. 的經歷比作美國捲入越戰,稱其「稀里糊塗地陷了進去……只是為了收拾別人留下的爛攤子」。這番略帶嘲諷的言論,或許是他對一項失控投資的辯解,也可能是為其最終將土地轉作房地產開發的行為進行合理化。
D. 其他導致失敗的因素(「佔位符」理論之外)
除了「佔位符」理論,Freedomland U.S.A. 的失敗也受到其他多種因素的影響:
  • 規模過於龐大: 樂園面積幾乎是迪士尼樂園的兩倍,需要極高的遊客量才能維持運營。
  • 缺乏全國性宣傳: 與迪士尼樂園擁有持續的電視節目宣傳不同,Freedomland U.S.A. 缺乏同等級別的全國性推廣。
  • 季節性運營限制: 地處氣候寒冷的紐約州,樂園只能季節性開放。
  • 地理位置: 有資料稱其距離最近的地鐵站有一英里之遙,但也有資料指出其鄰近地鐵站,這一點尚需釐清。
  • Wood 對細節的忽視和對規模的執著: 據稱 Wood 過於關注樂園的擴張,而忽略了細節的打磨。
如果「佔位符」策略確實是 Zeckendorf 和紐約市官員預謀的,那麼這便構成了一次重大的公私合謀事件。一個大規模的公共娛樂項目,可能為了城市發展目標而被犧牲。這引發了關於土地使用、公眾信任(尤其是對股東而言)以及20世紀中期紐約城市規劃過程透明度的倫理問題。沼澤地難以開發,法規要求證明其穩定性,而一個擁有「永久性結構」的大型主題樂園可以在五年內提供此證明。Co-op City 的規劃早已存在,Zeckendorf 也承認了「佔位符」的地位。由此推斷,樂園的存在促進了土地轉型,而這正是主要投資者和城市規劃者的首要目標,使得樂園作為一個公園的「失敗」成為了房地產項目成功的必要步驟。
C.V. Wood 的歷史定位因此變得更為複雜。他是一位才華橫溢卻不幸被愚弄的夢想家,還是其自身的野心和某些缺陷(如對規模的痴迷、被指為「騙子」的特質)使他成為一個自願或不自覺的共謀者,參與了一個最終將土地開發置於樂園長久生存之上的計劃?Wood 對建造主題樂園的熱情是顯而易見的,他渴望打造一個「東岸的迪士尼樂園」。然而,如果他意識到樂園的壽命有限,他的行為則另當別論。如果他毫不知情,那麼他便是 Zeckendorf 宏大計劃的受害者。關於 Wood 的矛盾描述(夢想家 vs. 騙子)使他成為一個引人入勝的研究對象。他專注於擴大規模,可能無意中服務了「佔位符」的目的,即快速建造大量實質性建築。
將樂園的失敗歸咎於世界博覽會的官方說法,則成了一個方便且在公眾看來似乎合理的煙幕彈,掩蓋了更為複雜且可能更具爭議性的房地產運作。公眾理解競爭的邏輯。將失敗歸咎於像世界博覽會這樣的外部因素,比解釋錯綜複雜的土地交易、分區變更和潛在的預謀失敗要簡單得多。世界博覽會本身也面臨財務困境的事實,更為這一藉口增添了幾分可信度。這種敘事控制對於那些策劃 Co-op City 開發的人來說至關重要。

VII. 自由世界的迴響:傳說、軼事與記憶

儘管 Freedomland U.S.A. 的存在如流星般短暫,但它在人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記,交織著歡樂、驚險、乃至一絲神秘色彩。這些傳說、軼事和個人記憶,共同構成了這座失落樂園的獨特文化遺產。
A. 著名的意外事件與坊間傳聞
  • 驛馬車意外 (1960年6月): 樂園開幕初期發生的一起驛馬車翻覆意外,造成十人受傷,其中一人傷勢嚴重(脊椎骨折),給樂園的聲譽蒙上了一層陰影,也成為日後人們談論起 Freedomland U.S.A. 時經常提及的事件。
  • 前台辦公室搶劫案 (1960年8月): 28836美元現金被持槍歹徒搶走,歹徒隨後乘船逃逸。這一戲劇性的事件不僅突顯了當時樂園可能存在的安保漏洞,也為其增添了幾分「狂野西部」般的傳奇色彩。
  • 施工期間的火災 (1960年3月): 六座未完工的小型建築被燒毀,其殘骸後來被巧妙地用作「老芝加哥」區域「芝加哥大火」景點的道具。這堪稱是化腐朽為神奇,將意外轉化為主題元素的一個例子。
  • 表演者的驚險經歷: 曾在樂園擔任表演者的 Ben Rossi 回憶道,「巨像」(Colossus) 表演充滿了危險的特技,劍傷、馬匹摔傷等意外時有發生。最令他印象深刻的一次是,兩匹馬在高速對沖表演時不幸迎頭相撞雙雙殞命,所幸騎手傷勢較輕。這些幕後故事揭示了當年實景表演的高風險性。
B. 員工與遊客的點滴回憶
在短短五個運營季度中,Freedomland U.S.A. 曾接待了數百萬名遊客。Michael Virgintino 所著的《Freedomland U.S.A.: The Definitive History》及其續作,收集了大量來自前員工和遊客的珍貴回憶、照片以及此前未曾公開的故事,這些努力使得樂園的記憶得以保存和傳承。
樂園的員工隊伍也充滿特色,擁有諸如馴牛師、圖騰柱雕刻師和康康舞者等獨特的崗位。曾擔任樂園元帥及表演者的 Ben Rossi 形容 Freedomland U.S.A. 是一個「宏偉壯麗的地方」,他十分享受在樂園工作的時光,包括可以優先體驗遊樂設施和在餐廳享受折扣等福利。他最喜愛的景點包括聖塔菲礦洞、龍捲風、大地震、新奧爾良區域的海盜船以及獨特的礦斗纜車。時至今日,許多當地居民在提及 Co-op City 所在區域時,仍會稱其為「Freedomland」或「那個山谷」(the valley),這足以證明樂園在地方記憶中留下的深刻烙印。
C. 明星薈萃與文化氛圍
1961年開放的「月球碗」(Moon Bowl) 成為了當時眾多流行藝人的表演舞台,星光熠熠,包括 Donald O'Connor、保羅·安卡 (Paul Anka)、韋恩·紐頓 (Wayne Newton)、萊昂內爾·漢普頓 (Lionel Hampton)、雷·安東尼 (Ray Anthony),以及當時尚不知名但日後大放異彩的馬文·蓋伊 (Marvin Gaye) 和狄昂·華薇克 (Dionne Warwick) 等。這些演出為樂園增添了時尚魅力和現代娛樂氣息。此外,當地兒童電視節目的知名主持人如 Sonny Fox 和 Officer Joe Bolton 也曾在此亮相。樂園還曾在著名的艾德·蘇利文秀上進行推廣,獲得了全國性的曝光。
儘管 Freedomland U.S.A. 的運營壽命短暫且以財務失敗告終,但它確實在許多遊客和員工心中創造了獨特而深刻的體驗,從而產生了豐富的個人記憶和一個忠實的追隨者群體。多部相關書籍的出版、社交媒體群組的活躍以及像 Ben Rossi 那樣細緻入微的個人回憶,都指向了一個超越其物理存在的文化足跡。人們通常不會對平庸的失敗案例產生如此持久的情感聯繫。這意味著樂園在其運營過程中,確實曾擁有過真正的魔力和令人興奮的時刻。
開幕第一年發生的意外事故(如驛馬車翻覆和表演者受傷)以及重大搶劫案,雖然聳人聽聞,但也可能反映了在快速啟動如此龐大複雜的樂園時所面臨的運營壓力,或許在安全規程或安保方面存在一些初期的不足。在如此短的建設週期內開放如此規模的樂園,難免會出現一些初期問題。這些負面事件,雖然不幸,但也構成了樂園「傳奇」的一部分。
「佔位符」理論雖然解釋了樂園的消亡,但它與許多參與者(設計師、表演者、運營人員)為創造一個成功且令人難忘的娛樂場所所付出的真誠努力並存。這就構成了一個動人的敘事:真摯的創作熱情與冷酷的房地產陰謀形成了鮮明對比。像 Ben Rossi 這樣的員工顯然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角色中。設計師們也力求品質。為「月球碗」預訂的明星陣容也是吸引遊客的認真嘗試。這些努力看起來都是真誠的,與頂層投資者被指控的潛在計劃形成對照。這種二元性是 Freedomland U.S.A. 故事的關鍵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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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II. 東西兩岸的對照:Freedomland U.S.A. 與迪士尼樂園

Freedomland U.S.A. 從誕生之初就被冠以「東岸迪士尼樂園」的稱號,這使其不可避免地要與遠在加州的迪士尼樂園進行比較。然而,儘管兩者在某些方面有相似之處,但其核心理念、運營環境和最終命運卻截然不同。
A. 直接比較:「東岸迪士尼樂園」的理想與現實
  • 設計師的淵源: C.V. Wood 是迪士尼樂園創建過程中的核心人物,他將在迪士尼積累的豐富經驗帶到了 Freedomland U.S.A. 的設計中。這是兩者之間最直接的聯繫。
  • 主題呈現方式: 兩者都採用了劃分不同「主題區域」(lands) 的方式來組織遊樂體驗。迪士尼樂園側重於奇幻、冒險和美國本土文化元素,而 Freedomland U.S.A. 則專注於呈現美國歷史。
  • 遊樂設施開發: 兩者都委託 Arrow Development 公司設計和建造了關鍵的黑暗騎乘和其他遊樂設施。
  • 企業贊助模式: 兩個樂園都高度依賴企業贊助商來支持景點建設和零售業務。
  • 初期的宏大目標: 兩者在各自的時代都是規模宏大、雄心勃勃的項目。Freedomland U.S.A. 在最初的佔地面積上甚至超過了迪士尼樂園(85英畝對比迪士尼的65英畝)。
B. 導致不同命運的關鍵差異
  • 願景的堅持與控制力: 華特迪士尼對迪士尼樂園保持著長期而嚴密的創意和財務控制。相比之下,C.V. Wood 儘管對 Freedomland U.S.A. 懷有遠大設想,但他作為一名僱員或承包商,其影響力可能次於主要投資者 William Zeckendorf 所謂的房地產議程。
  • 運營氣候條件: 迪士尼樂園得益於南加州全年宜人的氣候,可以全年無休運營。而 Freedomland U.S.A. 則受到紐約季節性天氣的嚴重製約,創收時間僅限於一年中的部分月份。
  • 宣傳與品牌塑造: 迪士尼樂園擁有華特迪士尼主持的每週電視節目這一強大後盾,為其提供了持續的全國性宣傳 18。Freedomland U.S.A. 雖然在開幕初期進行了大力宣傳(如登上艾德·蘇利文秀),但缺乏同等級別的、持續整合的全國性市場推廣。
  • 細節關注與規模追求: 有資料顯示,Wood 後期可能過於專注 Freedomland U.S.A. 的擴張規模,而犧牲了迪士尼樂園著稱的那種對微小細節的極致追求和沉浸式體驗的品質。迪士尼樂園以其獨特的「魔力」著稱,而包括 Freedomland U.S.A. 在內的其他早期主題樂園則普遍缺乏這一點。
  • 財務基礎與長遠目標: 迪士尼樂園的建立旨在實現長期的成功和品牌建設。而 Freedomland U.S.A.,如果「佔位符」理論成立,其主要財務支持者從一開始就可能只為其規劃了短暫的壽命。
  • 地理位置與可達性: 儘管 Freedomland U.S.A. 擁有尚可的公共交通接駁,但迪士尼樂園的郊區位置與南加州的汽車文化共同發展,周邊土地也逐漸被華特迪士尼控制或影響。Freedomland U.S.A. 則位於填海而成的沼澤地上,面臨著不同的城市發展壓力。有分析指出,安納罕最初的自由放任態度對迪士尼來說也是個問題,但他成功地進行了調整。
  • 適應性與發展演變: 迪士尼樂園根據遊客反饋和華特的願景不斷發展和擴張。而 Freedomland U.S.A. 試圖作出的調整(如增加傳統遊樂設施)則更像是絕望中的掙扎,而非戰略性的演進。
C. 分析:為何一個蓬勃發展,另一個黯然消亡
Freedomland U.S.A. 的失敗可歸因於多種因素的疊加:來自土地開發策略的巨大(且可能是預設的)財務負擔、高昂的建設和運營成本、季節性運營的限制、高層缺乏一致的願景和控制力,以及一個可能不如迪士尼主題那般具有普適吸引力或適應性的核心主題。
相比之下,迪士尼樂園的成功源於一個單一而堅定的願景、強大的品牌塑造、持續的創新精神、有利的氣候條件,以及一個專注於樂園自身作為長期利潤中心的商業模式。
兩者之間最核心的差異,不僅在於運營層面,更在於各自樂園背後的根本意圖。迪士尼樂園是華特迪士尼對沉浸式娛樂和品牌延伸熱情的體現,其建造初衷便是為了持久發展和不斷壯大。而對於 Freedomland U.S.A. 的主要投資者 Zeckendorf 而言,它似乎首先是一項戰略性的房地產操作,其次才是一個娛樂場所。這種在 foundational purpose 上的差異,很可能是決定它們各自命運的最關鍵因素。如果首要目標是樂園的長期成功(如迪士尼),那麼關於投資、主題、品質和運營的決策都將反映這一點。如果首要目標是土地的重新分區/開發(如 Zeckendorf 對 Freedomland U.S.A. 的考量),那麼樂園本身就成了達到目的的手段。其作為一個公園的「失敗」,甚至可能是房地產項目成功的計劃一部分。這也解釋了為何 Freedomland U.S.A. 「缺乏迪士尼樂園賴以成功的『魔力』」。
C.V. Wood 在迪士尼樂園的經驗雖然寶貴,但可能未能使他充分準備好應對紐約複雜的房地產和政治格局,也未能在他與像 Zeckendorf 這樣強大的投資者願景相左時有效抗衡。他的強項在於樂園的創建,而非紐約市開發項目中高風險的金融和政治博弈。在1950年代的安納罕建造迪士尼樂園,與在1950年代末/1960年代初的布朗克斯建造 Freedomland U.S.A.,所面臨的挑戰截然不同。Wood 知道如何建造一個公園。但 Zeckendorf 知道如何玩轉紐約的體系。這種權力和地方專業知識上的不對稱,可能使得 Wood 在他真正將 Freedomland U.S.A. 設想為一個永久性地標時,處於被動挨打的局面。
Freedomland U.S.A. 從一開始就試圖在規模上「超越」迪士尼樂園,卻未能建立一個可持續的運營和財務模型,這是一個致命的缺陷,反映了其對「規模的痴迷」,而忽略了迪士尼成功模式中更為微妙的因素。迪士尼樂園以可控的規模起步並逐漸發展。Freedomland U.S.A. 則立即追求大規模,招致了巨額成本。這種「不成則敗」的策略,尤其是在季節性氣候和土地潛在別有用心的背景下,風險極高,最終也難以為繼。它將壯觀景象置於堅實商業基礎之上,本末倒置。
對比概覽:Freedomland U.S.A. 與迪士尼樂園 (安納罕,約1960-1964年)
比較標準
Freedomland U.S.A.
迪士尼樂園 (安納罕)
設計師淵源
C.V. Wood (迪士尼前副總裁/總經理,自由世界設計師)
華特迪士尼 (構想者),C.V. Wood (早期主要執行者)
開幕年份
1960年
1955年
初始投資 (報告)
約6500萬美元
約1700萬美元
地點背景
城市沼澤地 (紐約布朗克斯)
郊區橙樹林 (加州安納罕)
運營季節
季節性
全年
核心主題
美國歷史
奇幻、冒險、美國本土文化
主要支持者意圖 (指稱/證實)
土地開發 (Zeckendorf)
長期娛樂帝國 (華特迪士尼)
推廣策略
初期炒作、地方/區域性、名人表演
全國電視節目、強勢中央品牌塑造 18
管理穩定性/控制力
投資者驅動,潛在衝突
願景領導者主導 (華特迪士尼)
財務表現 (早期)
從未盈利,迅速負債
初期掙扎後持續盈利
最終命運 (至1960年代中期)
1964年破產,拆除
蓬勃發展,持續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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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X. 樂園的餘暉:土地的現狀與不朽的遺產

Freedomland U.S.A. 的大門永遠關閉之後,其所在的土地並未沉寂太久。樂園的實體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全新的城市景觀。然而,儘管物理痕跡不再,Freedomland U.S.A. 的記憶和影響卻以多種形式存續至今。
A. 舊址的再開發
在1964年申請破產後,Freedomland U.S.A. 的遊樂設施、建築物和其他資產於1965年被拍賣和出售。其中一些遊樂設施被其他樂園購得並重新安置,例如兩艘明輪船被運往康涅狄格州,海盜船遷至雪松點樂園 (Cedar Point),而礦洞歷險的部分組件則被大逃亡樂園 (Great Escape) 利用。
Freedomland U.S.A. 的舊址在1960年代末至1970年代初進行了大規模的再開發 8。
  • Co-op City: 這座號稱世界上最大的合作住宅區,主要興建在 Freedomland U.S.A. 原來的停車場以及「小老紐約」和「衛星城」等區域的土地上。首批居民於1968年遷入。
  • 灣廣場購物中心 (Bay Plaza Shopping Center): 則建於舊址的另一部分土地上。
值得注意的是,Co-op City 的建設進一步加劇了該地區鹽沼地的退化,而這一過程早在 Freedomland U.S.A. 興建之時就已開始。
B. 實物遺存與紀念
如今,在 Freedomland U.S.A. 的原址上,幾乎找不到任何樂園的實體遺存。然而,為了紀念這段歷史,一塊紀念牌匾最終被安放在樂園昔日的入口處附近。此外,Co-op City 的一小部分土地在規劃上仍被劃定為「娛樂用途」,這或許是那段輝煌歲月留下的一絲微弱迴響。儘管樂園早已消失,但一些當地居民在提及該區域時,仍習慣稱其為「Freedomland」。
C. 持久的記憶與文化影響
儘管 Freedomland U.S.A. 的壽命短暫,但它在許多曾在此工作過的前員工和經歷過那個時代的「嬰兒潮」一代遊客心中,留下了溫馨而難忘的回憶。其歷史透過書籍(如 Michael Virgintino 的權威著作)、文章、廣播節目以及社交媒體等途徑得以記錄和傳播。時至今日,仍有關於該樂園的講座和紀念活動在舉行。
圍繞樂園「陰謀論」或「設計失敗論」的討論,更為其增添了一層神秘色彩,使其故事作為紐約發展史中的一個警示案例而流傳不息。
舊址迅速而全面的再開發,轉變為 Co-op City 和一個購物中心,突顯了當時紐約市強大的房地產利益可能正是驅動 Freedomland U.S.A. 消亡的主要力量。從一個雄心勃勃的娛樂場所到一個大規模住宅區的轉變,鮮明地展示了當時紐約市城市發展的優先次序。如果樂園僅僅是因財務失敗而沒有土地的替代計劃,該地塊可能會荒廢更長時間,或者被零散地再開發。Co-op City 建設的迅速和規模表明其規劃早已成熟,這為「佔位符」理論提供了佐證。土地用於住房和零售的價值,最終壓倒了其作為遊樂園的價值。
一些遊樂設施和景點在其他公園找到了新的生命,這表明它們本身具有內在的娛樂價值,與導致 Freedomland U.S.A. 本身失敗的財務和戰略問題無關。這也從側面印證了 C.V. Wood(以及 Arrow Development 公司)設計工作的品質。如果這些遊樂設施設計拙劣或缺乏吸引力,其他公園就不會購買它們。它們在別處的持續運營表明,問題不一定出在景點本身,而是 Freedomland U.S.A. 的整體背景、管理和財務結構。
Freedomland U.S.A. 持久的記憶,在懷舊情緒和其備受爭議的關閉之謎的推動下,賦予了它一種許多其他失敗主題樂園所不具備的「邪典地位」或「失落傳奇」的光環。它已成為紐約市民間傳說的一部分。大多數失敗的企業只會被遺忘。然而,Freedomland U.S.A. 的故事涉及一位著名的設計師 (Wood)、一位聲名狼藉的開發商 (Zeckendorf)、與「迪士尼樂園」的聯繫,以及一個引人入勝的「陰謀」。這種敘事的豐富性,加上許多人在那裡獲得的真切享受,使其超越了一個單純的失敗案例,成為一個持續引發歷史和文化興趣的主題。那塊紀念牌匾則是對這一歷史足跡的遲來的官方承認。

X. 自由世界的陰影:對東岸主題樂園發展的影響

Freedomland U.S.A. 的戲劇性失敗,不僅是紐約市的一段塵封往事,更在美國東岸主題樂園的發展史上投下了一道長長的陰影。其影響深遠,既是警示,也可能間接塑造了後續行業的格局。
A. 對紐約市及東岸的警示
Freedomland U.S.A. 驚人的財務崩潰——耗資6500萬美元,最終負債2700萬美元——無疑使投資者在一段時間內對在紐約都會區乃至更廣泛的東岸地區進行大規模主題樂園投資變得極為謹慎。據稱,華特迪士尼本人對向東岸擴張持審慎態度,部分原因正是 Freedomland U.S.A. 的失敗。他希望在投入巨資打造後來的華特迪士尼世界 (Walt Disney World) 之前,確保迪士尼風格的樂園能在東岸取得成功。這是一個直接且重要的影響。樂園的失敗突顯了在美國東北部運營主題樂園所面臨的諸多挑戰,包括季節性運營的限制、高昂的土地和勞動力成本,以及在一個密集且成熟的娛樂市場中競爭的困難。
B. 對後續主題樂園項目的影響(或缺乏影響)
儘管 Freedomland U.S.A. 的一些遊樂設施被其他樂園收購並得以保留,但其以美國歷史為主題的大型樂園概念,在經歷了如此慘痛的失敗後,並未得到廣泛複製。尤其是在紐約市附近,短期內再嘗試打造另一個「東岸迪士尼樂園」的風險顯而易見。這次失敗可能在緊隨其後的幾年裡,強化了東岸地區對更傳統的遊樂園或規模較小的區域性主題樂園的偏好,而非再次進行類似 Freedomland U.S.A. 的宏大嘗試。
然而,華特迪士尼世界最終在佛羅里達州的巨大成功(這是一個與紐約截然不同的東岸提案,擁有廣闊的土地、有利的氣候和強大的州政府支持)表明,大型主題樂園確實在東岸具有發展潛力,但其成功的條件與 Freedomland U.S.A. 所面臨的困境大相徑庭。
C. 為主題樂園行業提供的教訓(或被忽視的教訓)
Freedomland U.S.A. 的案例為主題樂園行業提供了諸多寶貴的教訓:
  • 可持續商業模式的重要性: 必須有切合實際的遊客量預測,並確保創意願景與財務支持之間的一致性。
  • 初期規模的風險: 在未經證實的需求下,過於追求宏大的初始規模是極具風險的。
  • 地理位置、氣候及地方因素的關鍵影響: 這些因素對樂園的運營和盈利能力至關重要。
  • 強大且一致的品牌與市場推廣: 持續有效的品牌建設和市場營銷是吸引遊客的關鍵。
  • 有分析指出,Freedomland U.S.A. 將其失敗歸咎於世界博覽會,而非昂貴的建設成本、季節性運營或缺乏刺激性遊樂設施,這表明其運營者可能並未公開承認某些內在的經營問題。
  • 如果「設計失敗論」在行業內被廣泛理解,那麼這將是一個獨特的教訓,警示人們警惕那些將主題樂園運營置於其他動機之下的項目。
Freedomland U.S.A. 的失敗,特別是其「佔位符」的側面,可能無意中導致了東岸在一段時期內對主題樂園開發採取了更為謹慎,甚至在創意上更為保守的態度。投資者可能不僅僅是迴避財務風險,更是對那些與地方強大利益或政治因素糾纏不清的複雜項目望而卻步,因為其結果可能如此輕易地被操縱。Freedomland U.S.A. 的傳奇故事不僅僅是一個商業失敗案例;它還帶有欺騙的成分。這可能會產生一種超越簡單財務計算的寒蟬效應,使得投資者要求更直接、盈利路徑更清晰、且較少受到不透明地方權力動態影響的項目。這或許延緩了東岸地區更多創新或雄心勃勃的非迪士尼項目的出現。
由迪士尼樂園的「建造大師」C.V. Wood 親自操刀的 Freedomland U.S.A.的失敗,反而可能間接鞏固了迪士尼最終在東岸的主導地位。這表明,僅僅擁有迪士尼的基因是不夠的;華特迪士尼所創造的整個生態系統(包括願景、控制、選址、品牌和財務策略)才是至關重要的。如果連擁有迪士尼資歷的 Wood 都無法在東岸成功運營一個樂園(儘管是在困難的環境下),這可能會嚇退其他經驗不足的競爭者。當迪士尼最終進軍佛羅里達時,他們憑藉著周密的規劃、對土地的控制以及雄厚的財力,無疑從包括 Freedomland U.S.A. 在內的其他失敗案例中吸取了教訓(例如,規模、基礎設施和像 Reedy Creek Improvement District 這樣的自主權的重要性)。有資料明確指出,Freedomland U.S.A. 的失敗讓華特迪士尼停下了腳步,變得更加謹慎。
雖然 Freedomland U.S.A. 本身並未直接啟發成功的複製品,但其戲劇性的故事和後續的詳細分析(如 Virgintino 的著作)為主題樂園行業和城市歷史學家提供了關於「哪些不該做」的寶貴案例材料,特別是關於願景、財務和運營現實之間的一致性問題。其失敗的詳細記錄——高昂的成本、季節性限制、有問題的投資者動機、過度擴張——為未來的開發者和分析師提供了豐富的學習資源,即使這些教訓在1960年代並未立即被所有人察覺或重視。其作為一個「引人入勝但充滿警示的故事」的遺產,正是這種教育影響的一部分。

XI. 結論:歷史洪流中的短暫光芒

Freedomland U.S.A. 的故事,是一段充滿雄心、夢想、爭議與遺憾的複雜敘事。它不僅是紐約市一段幾乎被遺忘的歷史片段,更是美國主題樂園發展早期一次代價高昂的嘗試。從其「東岸迪士尼樂園」的宏偉構想到最終因財務崩潰而黯然落幕,Freedomland U.S.A. 的生命週期雖然短暫,卻留下了諸多值得深思的教訓和持久的文化印記。
該樂園的構想,植根於C.V. Wood這位曾在迪士尼樂園創造輝煌的設計師的遠見,以及地產大亨William Zeckendorf的雄厚財力。以美國歷史為主題,並以美國地圖為藍本的獨特設計,使其在初期備受矚目。然而,高昂的建設成本、沼澤地的施工挑戰、以及遠未達標的遊客量,迅速將這個夢想之地拖入財務泥潭。
更深層次的原因,則指向了廣為流傳的「佔位符」理論。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Freedomland U.S.A. 的存在,可能從一開始就被其主要投資方視為一個策略性工具,用以獲取土地開發許可,為日後更具利潤的Co-op City住宅項目鋪路。這一理論若屬實,則為樂園的悲劇命運增添了一層被操縱的色彩,也引發了關於商業倫理和城市發展優先次序的深刻反思。
與加州迪士尼樂園的成功相比,Freedomland U.S.A. 的失敗突顯了諸多關鍵差異:缺乏堅定不移的願景核心與統一控制、不利的季節性運營條件、品牌推廣的不足,以及可能從根本上就不同的創建意圖。迪士尼的成功並非偶然,而是建立在對細節的極致追求、持續的創新、強大的品牌塑造以及對娛樂本質的深刻理解之上。
儘管Freedomland U.S.A. 在物理上已不復存在,其舊址已被Co-op City和灣廣場購物中心所取代,但它的記憶並未完全消散。透過歷史學家的努力、前員工和遊客的珍貴回憶,以及那些散落在其他樂園的遊樂設施,Freedomland U.S.A. 的故事得以流傳。它成為了紐約市的一段都市傳奇,一個關於夢想、野心與現實殘酷碰撞的警示寓言。
對於紐約地區乃至整個美國東岸的主題樂園發展而言,Freedomland U.S.A. 的失敗無疑產生了深遠影響。它可能一度使投資者對在該區域進行類似的大型項目持觀望態度,也促使後來的開發者更加審慎地評估市場、成本和運營模式。
綜上所述,Freedomland U.S.A. 雖然未能實現其最初的宏偉藍圖,也未能如其西岸的「表親」那般基業長青,但它在美國主題樂園歷史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一筆。它是一個關於機遇與挑戰、夢想與現實、創造力與商業算計交織的複雜案例,值得我們持續探討與銘記。它的故事提醒我們,即便是最具吸引力的構想,也需要在堅實的基礎、清晰的目標和有利的環境下,才能真正綻放光芒並得以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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