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林巡航 (Jungle Cruise) | 伍憶馥尉秂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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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復一日，妙語如珠：我的叢林巡航船長日誌 (Day After Day, A River of Puns: My Jungle Cruise Skipper's 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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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復一日，妙語如珠：我的叢林巡航船長日誌 (Day After Day, A River of Puns: My Jungle Cruise Skipper's Log)

探險的召喚：成為叢林船長的試煉 (The Call to Adventure: The Trials of Becoming a Jungle Skipper)

在探險樂園 (Adventureland) 的心臟地帶，有一種獨特的召喚。它不是來自遠方的鼓聲，也不是異域鳥類的鳴叫，而是一種更深沉、更持久的共鳴——那是叢林巡航 (Jungle Cruise) 的召喚。對我們這些有幸掌舵的人來說，這不僅僅是一份工作，更像是一種傳承，一次被接納進入一個歷史悠久、充滿傳奇色彩的兄弟會的儀式。我還記得被選中的那一刻，那感覺並非得到一份差事，而是被授予了一把鑰匙，一把能開啟通往世界上最奇特、最危險也最搞笑的河流的鑰匙。

我們的入會儀式，始於被戲稱為「否認大學 (University of Denial)」的嚴格訓練。這是一段密集而艱苦的旅程，遠遠超出了背誦稿件的範疇。新晉的我們首先會被送往迪士尼樂園的講稿訓練中心 (Disneyland narrations training center)，接著是為期數日的密集在職訓練。這套結構化的學習流程，凸顯了公司對於這個看似輕鬆詼諧的角色所投入的嚴謹態度。我們手中的核心劇本，是一份厚達百頁的聖經，記載著每一處景觀、每一隻動物背後的故事與笑話。我們被要求將它內化，直到成為「肌肉記憶」。這份深厚的基礎，是日後我們在河道上揮灑自如、即興發揮的基石。

訓練的終點，是一場令人生畏的「講稿測試 (spiel test)」。這不僅僅是考試，更是一場成年禮。你必須在資深船長和經理的注視下，獨自駕駛一艘空船，完整地、流暢地、充滿自信地完成一次巡航。你的語氣、你的時機、你對每一個笑話的掌握，都將被嚴格審視。通過測試的那一刻，你才真正贏得了船長的頭銜，那份自豪感至今仍在我心中迴盪。

成為一名叢林船長 (Jungle Skipper)，意味著成為一名表演藝術家。我們的表演核心，是一場在嚴謹結構與自由揮灑之間的精妙平衡。公司提供的劇本是我們的地基，它確保了每一位遊客都能體驗到一個有基本品質保證的旅程。然而，這份工作的真正藝術，在於「在需要時即興發揮，以搔到不同觀眾的癢處」。每一艘船的氣氛都不同，有時是充滿活力的家庭，有時是略顯疲憊的遊客。一個優秀的船長必須能迅速「閱讀」船上的氛圍，從我們龐大的笑話庫中挑選最合適的段子，甚至與特定的遊客進行互動，讓每一次七分鐘的航程都成為獨一無二的現場演出。

要做到這一點，你必須「全身心投入 (all in)」。即使是那些老掉牙、俗不可耐的雙關語笑話，也必須以最大的熱情和戲劇張力來呈現。平淡、敷衍的語氣是無法被接受的，因為遊客們用他們寶貴的時間和金錢，換取的是一次充滿歡笑的冒險體驗。我們的工作，就是確保他們滿載而歸。

在探險樂園的後台，船長們形成了一個獨特的社群。這份工作本身就是一場磨練——日復一日的重複，在加州的烈日下曝曬，對體力與精神都是極大的考驗。正是這種共同的艱辛，鍛造了我們之間牢不可破的情誼。在過去，這裡甚至存在著一種淘氣的次文化，包括船長之間的惡作劇，以及用巧妙的俏皮話回敬搗蛋的遊客。儘管隨著時代變遷，管理層對劇本的遵循要求日趨嚴格，這種自由精神的火花依然在我們之間流傳。這份工作塑造了我們，它所教授的公開演說技巧、臨場反應能力和自信心，是我們許多人一生中最寶貴的財富之一。這也揭示了船長角色的核心矛盾：我們是在一個高度規範的企業框架內運作的表演者，必須先徹底精通那些僵硬的規則，才能完美地創造出即興與率性的假象。叢林巡航的河道，就是我們的舞台，每一次啟航，都是一場在劇本與即興之間走鋼索的現場戲劇。

華特先生的真實生命冒險 (Mr. Walt's True-Life Adventure)

作為船長，我們不僅是笑話的講述者，也是這條河流歷史的守護者。每當我向船上的遊客講述叢林巡航的起源時，我總會提到華特・迪士尼 (Walt Disney) 先生本人，以及他最初那個嚴肅而宏大的夢想。

故事要從探險樂園的誕生說起。在1955年迪士尼樂園開幕之初，這片土地的正式名稱是「真實生命冒險樂園 (True-Life Adventureland)」。這個名字直接源於華特・迪士尼親自監製並榮獲多項奧斯卡獎的自然紀錄片系列《真實生命歷險記》(True-Life Adventures)。華特的初衷，是將這些影片中遙遠而神秘的異域風情，真實地帶到美國家庭的面前。而在開幕當天，叢林巡航不僅是這片土地的 centerpiece，更是其唯一的遊樂設施。

華特最初的構想，與我們今天所熟知的詼諧旅程大相徑庭。他希望這是一趟嚴肅的、具有教育意義的遠征，其解說風格更像是自然紀錄片的旁白，追求的是真實感與可信度。這是一次將電影中的奇觀轉化為沉浸式體驗的偉大嘗試，旨在激發人們對自然世界的好奇與敬畏。

為了追求極致的真實，華特甚至提出了一個在當時看來極為大膽的想法：在河岸邊放養真實的動物。他夢想著遊客們能看到真正的獅子在岩石上打盹，真實的大象在水中嬉戲。然而，在與動物專家進行深入諮詢後，這個浪漫的設想很快被證明是「既不安全也不實際」的。大多數他想展示的動物都是夜行性的，白天只會躲藏起來睡覺；牠們的行為無法預測，更無法保證每一次航程都能被遊客看到。這個挫折，卻催生了一項革命性的創新。華特轉而要求他的團隊設計和製造機械複製品，這些用塑膠和鋼鐵打造的「生物」，便是日後我們所熟知的音響動畫人偶 (Audio-Animatronics) 的雛形。

儘管動物是機械的，但整個探險的靈魂與美學，卻深受一部經典電影的啟發——1951年由亨弗萊・鮑嘉 (Humphrey Bogart) 與凱瑟琳・赫本 (Katharine Hepburn) 主演的《非洲女王號》(The African Queen) 。幻想工程師 (Imagineer) 哈珀・戈夫 (Harper Goff) 在他的設計中頻繁地參考這部電影。我們所駕駛的這些飽經風霜的蒸汽船，其原型正是電影中那艘同名的船隻。我們船隊中的旗艦甚至被命名為「剛果女王號 (Congo Queen)」，以示敬意。甚至連航程中與河馬群不期而遇的經典場景，也是直接受到了電影中相似情節的啟發。

然而，這趟旅程最根本的幻象，或許並非那些栩栩如生的機械動物，而是我們航行其中、那片真實得令人屏息的叢林。這片「好萊塢叢林 (Hollywood Jungle)」的創造，是園藝大師比爾・伊凡斯 (Bill Evans) 的畢生傑作。在有限的預算下，伊凡斯巧妙地將真正的熱帶植物與外觀奇特的「特色植物」混合種植，營造出以假亂真的異域氛圍。他最著名的創舉，是將南加州當地常見的橘子樹連根拔起，然後倒插回土裡，再讓藤蔓沿著暴露的根系攀爬生長，從而模擬出熱帶紅樹林的奇特景觀。這項天才般的園藝魔法，不僅創造了視覺上的奇觀，更孕育出一個能夠自我維持、不斷演化的微型生態系統。

這就構成了叢林巡航最迷人的核心悖論：華特最初對真實的追求，從活生生的動物轉向了高度逼真的機械動物。但為了讓這些人造的生物顯得可信，幻想工程師們反過來創造了一個完全真實、生機勃勃的植物王國來作為牠們的家園。正是這片由比爾・伊凡斯精心打造的、觸手可及的真實叢林，為那些機械的、虛假的動物注入了生命力。這片叢林從來不只是背景，它是整個演出的主舞台，是它讓一切的幻想都變得堅實可信。

妙趣橫生的轉向：馬克・戴維斯的幽默革命 (The Humorous Turn: Marc Davis's Comedy Revolution)

儘管叢林巡航在開幕之初便大獲成功，但華特・迪士尼很快就發現了一個潛在的問題。根據公司內流傳的軼事，有一次華特在園區裡散步時，無意中聽到一位母親對她興奮的兒子說：「不，我們上次來已經玩過了。」。這句話深深地刺痛了華特。他意識到，一個僅僅依靠視覺奇觀和教育旁白的遊樂設施，可能會缺乏讓遊客一再重遊的魅力。他所創造的樂園必須是鮮活的、不斷進化的。

為了解決這個「可重複性」的問題，在1960年代初期，華特轉向了他最信賴的王牌之一——馬克・戴維斯 (Marc Davis)。戴維斯是迪士尼「九大元老 (Nine Old Men)」之一，一位傑出的動畫大師，曾賦予小叮噹 (Tinker Bell)、黑魔女 (Maleficent) 和庫伊拉 (Cruella De Vil) 等經典角色生命。華特交給他的任務很簡單，卻極具挑戰性：為叢林巡航增添更多的「表演 (show)」。

馬克・戴維斯，這位天生的「視覺喜劇演員」，開始用他的畫筆為這條嚴肅的河流注入幽默的靈魂。他設計了一系列充滿故事性和趣味性的場景，這些場景後來都成為了叢林巡航的標誌，從根本上改變了整個設施的基調。

印度大象洗浴池 (Indian Elephant Bathing Pool, 1962): 這是戴維斯最早的傑作之一。一群頑皮的大象在神聖的水池中嬉戲，朝著過往的船隻噴水。這個場景充滿了純粹的魅力與童趣，完美展現了戴維斯溫馨詼諧的風格。

受困的狩獵隊 (Trapped Safari, 1964): 這或許是戴維斯最經典的視覺笑話。一群探險家被一頭憤怒的犀牛逼到了一棵樹上，形成了一個人肉圖騰柱。而處於最底端的那位倒楣蛋，顯然即將「領悟到其中的要點 (get the point in the end)」。

大猩猩營地 (Gorilla Camp, 1976): 在這個場景中，一群大猩猩闖入了一個廢棄的營地，牠們把吉普車「翻了個底朝天 (turn over)」，把帳篷弄得一團亂。這個場景不僅帶來了笑聲，更為原本靜態的環境注入了動態的敘事。

馬克・戴維斯的這些視覺設計，產生了深遠的連鎖反應。原本那套嚴肅的、紀錄片式的解說詞，在這些滑稽的場景面前顯得格格不入。於是，船上的旁白開始朝著更輕鬆、更詼諧的方向演變。船長們開始用雙關語和俏皮話來配合眼前的景象，逐漸地，他們從一個單純的導遊，轉變成了整個演出的明星。

這也揭示了叢林巡航獨特的喜劇結構。馬克・戴維斯精心設計的視覺場景，就像是喜劇表演中的「捧哏 (straight man)」，它們默默地、一本正經地為笑話鋪陳好情境。而站在船頭的船長，則是那個「逗哏 (comedian)」，用他恰到好處的語言包袱，引爆觀眾的笑點。例如，看到被犀牛困在樹上的探險隊本身就很有趣，但只有當船長慢悠悠地補上一句「別擔心，那頭犀牛只是想表達牠的觀點……最終他會直擊要點的」，這個場景才真正昇華為一個完整的笑話。這種視覺與語言的共生關係，是叢林巡航喜劇魔力的核心。它將一次被動的觀光之旅，徹底轉變為一場充滿互動與歡笑的現場喜劇表演。

啟航！一趟橫跨四大洲的十分鐘旅程 (Setting Sail! A Ten-Minute Journey Across Four Continents)

每一次航程的起點，都始於那座充滿故事的碼頭——叢林航運有限公司 (Jungle Navigation Co. Ltd.) 的船屋。這裡不僅僅是排隊區，更是我們冒險故事的序章。這座兩層樓的建築是在1994年為了給印第安納瓊斯冒險旅程 (Indiana Jones Adventure) 騰出空間而新建的，它將整個場景的時代背景設定在1938年的一個英國殖民前哨站。

當你蜿蜒穿過隊伍時，請務必留意周遭的細節。牆上釘著異國的昆蟲標本，書架上擺放著老舊的收音機，角落的棋盤上，用迷你動物和獵槍彈殼代替了傳統的棋子。空氣中迴盪著30年代的爵士樂和搖擺樂，間或夾雜著來自遠方的無線電廣播。在佛羅里達神奇王國 (Magic Kingdom) 的版本中，這個廣播由虛構的主持人亞伯特・艾沃 (Albert AWOL)，「叢林之聲」，擔綱主持。作為船長，我們知道一些更深的秘密：在售票窗口內，有一本航海日誌，那是每一位通過試煉、正式上崗的新船長簽下自己名字的地方，一個無聲的榮譽榜。而在碼頭邊，一圈精心盤繞的纜繩，巧妙地構成了一個隱藏米奇 (Hidden Mickey) 的圖案。

「來，各位勇敢的探險家，請小心腳步登船！盡量坐滿所有藍色的座位，科學研究證明，藍色會吸引致命的飛行食人魚！」我用慣常的開場白引導遊客們就座。「好了，大家坐穩了嗎？現在，請轉過身，向碼頭上的人們揮手告別……因為你們可能再也見不到他們了！」。隨著船隻緩緩離岸，我們的旅程正式開始。

我們的十分鐘環球之旅，首先駛入南美洲的亞馬遜河 (Amazon River)。茂密的雨林中，翼展巨大的蝴蝶翩翩起舞，但水面之下卻暗藏殺機。當船隻經過一片看似平靜的水域時，成群的食人魚 (piranha) 會突然躍出水面，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接著，我們逆流而上，來到東南亞的湄公河 (Mekong River)。一座古老的柬埔寨神廟 (Ancient Cambodian Shrine) 的廢墟映入眼簾，叢林正試圖將其吞噬。在斷壁殘垣之間，一隻孟加拉虎 (Bengal Tiger) 正虎視眈眈，巨大的蜘蛛網懸掛在頭頂，致命的眼鏡王蛇 (king cobra) 蓄勢待發。「各位請看左手邊，那隻孟加拉虎！牠的跳躍距離可以超過20英尺……幸運的是，我們離牠只有19英尺！牠會直接從我們頭上跳過去的。」。

航道一轉，我們進入了神聖的印度大象洗浴池。這是馬克・戴維斯為我們增添的第一個充滿歡樂的場景。一群印度大象正在水中嬉戲，牠們用長鼻吸滿河水，相互噴灑，有時也會「不小心」噴到我們的船上。「大家可以盡情拍照，別擔心，牠們都穿著泳褲 (they have their trunks on)！」我會補充道，「你們可能以為牠們鼻子裡噴出來的是水，但根據我的經驗，那是鼻涕。」。

隨後，我們將抵達非洲大陸，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廣闊的非洲草原 (The African Veldt)。一群獅子圍繞著一匹斑馬，禿鷲在 nearby 等待著殘羹剩飯。不遠處，便是那倒楣的狩獵隊，被一頭犀牛困在了樹上。「孩子們別擔心！那匹斑馬只是睡著了。那些獅子是牠的好朋友，正在保護牠呢！」。

水道變得愈發狹窄，我們已深入非洲的剛果河 (Congo River)。水面上，一對對耳朵和鼻孔若隱若現——那是河馬的地盤。突然，一頭巨大的河馬張開血盆大口，作勢要攻擊我們的船隻。我會迅速舉起信號槍（現在是音效了），朝天開火。「喔不！河馬要衝過來了！別擔心，我只收現金。」。

在旅程的高潮，我們將見證大自然的奇蹟——史懷哲瀑布 (Schweitzer Falls)。這座瀑布是以偉大的非洲探險家，亞伯特・佛斯博士 (Dr. Albert Falls) 命名的。當船隻小心翼翼地從瀑布後方穿過時，我會鄭重宣布：「女士們先生們，男孩們女孩們！現在，請準備好迎接世界第八大奇蹟……水的背面 (the back side of water)！」。

穿過瀑布，我們便踏上了歸途。在返回文明世界的最後一段航程中，我會進行最後的講解，並在接近碼頭時開玩笑說：「好了各位，現在旅程中最危險的部分來了……我將嘗試把船停靠在碼頭上！」當船隻安全靠岸後，我會說：「請大家小心頭部，小心腳步。如果你沒站穩撞到了頭，請注意你的言辭。這裡可是個闔家歡樂的場所。」。

表 1：叢林航運有限公司船隊名錄 (Jungle Navigation Co. Ltd. Fleet Roster)

船名 (中文)	船名 (英文)	備註
亞馬遜安妮	Amazon Annie	現役
剛果女王	Congo Queen	現役，旗艦船
恆河蓋爾	Ganges Gal	現役
伊洛瓦底女人	Irrawaddy Woman	現役
基西米凱特	Kissimmee Kate	現役
尼羅公主	Nile Princess	現役
蘇萬尼女士	Suwannee Lady	現役
長江蓮花	Yangtze Lotus	現役
尚比西小姐	Zambesi Miss	現役
湄公少女	Mekong Maiden	已退役

變遷的浪潮：重塑經典的文化航程 (The Tides of Change: A Cultural Voyage to Reshape a Classic)

即便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河流，其河道也會隨著時間而改變。叢林巡航也不例外。在2021年，我們的航線經歷了一次意義深遠的調整。從我們船長的角度來看，這並非一次突兀的改變，而是我們「叢林航運有限公司」故事的自然延伸。

故事的新篇章，始於一位新的經營者——亞伯塔・佛斯 (Alberta Falls) 女士。她是我們公司創始人，大名鼎鼎的亞伯特・佛斯博士的孫女。亞伯塔不僅繼承了祖父的事業，更為這條古老的河流帶來了新的活力與視角。她的背景故事，還將我們與迪士尼樂園宇宙中一個更宏大的傳說聯繫起來——探險家與冒險家協會 (Society of Explorers and Adventurers, S.E.A.)，一個由全球最傑出的探險家組成的秘密組織。

這次航線調整的核心，圍繞著一個全新的、連貫的故事情節展開：一支由亞伯塔親自帶領的、來自世界各地的多元化探險隊，在我們的叢林中神秘失蹤了 36。這個故事線索將原本各自獨立的場景巧妙地串聯起來。

過去那個經典的「受困的狩獵隊」場景，如今被賦予了新的意義。樹上的那些倒楣蛋，現在成了失蹤探險隊的成員。他們有著各自的身份和故事：一位來自愛爾蘭的鳥類學家、一位身為 S.E.A. 成員的日本昆蟲學家——昆・楚之介博士 (Dr. Kon Chunosuke)、一位墨西哥的野生動物畫家，以及一位攝影師。他們之所以落得如此下場，是因為違反了叢林的第一守則：永遠不要離開你的船。

為了回答「他們的船去哪了？」這個問題，我們增設了一個全新的場景。探險隊的船隻殘骸擱淺在岩石上，一群好奇的黑猩猩 (chimpanzee) 佔領了這裡。牠們的行為滑稽可笑，有的戴上了船長的帽子對著麥克風咿呀學語，有的則在畫家的畫布上大肆塗鴉。在這個場景中，動物們得到了最終的勝利，也為我們的旅程增添了新的笑料。

這次調整也意味著我們必須正視過去。一些在今天看來帶有文化偏見和刻板印象的場景被移除，以確保我們的旅程能讓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遊客都感到受歡迎和尊重。

原先描繪充滿敵意的「土著」或「獵頭族」的場景，因其對原住民的負面刻畫而被完全移除。

旅程的終點，那個由「獵頭推銷員」山姆商人 (Trader Sam) 向遊客兜售縮小人頭的場景，也進行了巧妙的改造。取而代之的，是「山姆商人的禮品店 (Trader Sam's Gift Shop)」。根據新的故事，亞伯塔委託她的老朋友山姆管理一個失物招領處，但投機取巧的山姆卻把它變成了一個向遊客賺外快的禮品店。而當我們經過時，山姆正好外出「進貨」，店鋪則被一群猴子搞得天翻地覆。這個改動既移除了有問題的人物形象，又以一種自我調侃的方式，保留了「山姆商人」這個名字和樂園文化中「出口必是禮品店」的老梗，可謂一舉兩得。

對我們船長而言，這些變化意味著我們有了新的故事可以講述，新的笑話可以發揮，為這份我們熱愛的工作注入了新的生命力。這次航線重塑的目標，從來不是要抹去叢林巡航的靈魂，而是在其深厚的基礎上繼續建設，確保這條充滿歡笑的河流，能夠繼續流向未來。這次更新標誌著叢林巡航在敘事結構上最重大的演變。它從一個由亞馬遜、剛果、湄公河等地理區域組成的、鬆散的場景「拼貼畫」，轉變為一個擁有開端、發展和結局的單一、連貫的敘事體。這反映了現代主題樂園設計的一大趨勢——從簡單的「讀書報告」式遊覽，轉向提供具有明確角色和情節弧線的沉浸式故事體驗。如今的叢林巡航，不再僅僅是一次「叢林之旅」，而是在叢林中上演的一出「冒險故事」。

碼頭上的沉思：不僅僅是笑話的遺產 (Musings at the Dock: A Legacy Beyond the Jokes)

當最後一批遊客帶著滿身的疲憊與滿心的歡笑離開我的船，碼頭在暮色中漸漸安靜下來，我常常會倚著舵輪，思考這份工作的真正意義。叢林巡航的魔力，是短暫而獨特的。它或許是世界上最早的「互動式」遊樂設施之一。不像電影或黑暗乘騎那樣每次都一成不變，我們的每一次航行都是一場無法複製的現場演出，其成敗取決於我——船長，與船上三十二位乘客之間在那七分鐘內所產生的奇妙化學反應。

這份工作的核心，是幽默。是一連串精心設計的、糟糕透頂的雙關語笑話，將一船素不相識的人們聯繫在一起，共同發出呻吟與大笑。這是一場集體表演，觀眾的反應與敘述者本身同樣重要。

但對我們這些身穿卡其服的人來說，這遠不止是一份工作。這是一個我們全情投入的角色，一項我們引以為傲的傳統，一場我們不斷精進的表演。我們肩負著傳承的責任——這份傳承始於華特・迪士尼的宏大構想，由馬克・戴維斯的幽默感徹底改造，並由一代又一代的船長們用他們的聲音和智慧，使其保持鮮活。

我常常自問，在這個充斥著高科技、追求極致感官刺激的時代，為什麼這樣一個簡單的、乘坐小船觀看塑膠動物的設施，依然能吸引著長長的隊伍，贏得人們如此深厚的喜愛？我想，答案或許就在於它所提供的，是一種日益稀缺的東西：人與人之間真實的連結。它提供了一次短暫的、充滿歡笑的逃離，讓我們得以暫時擺脫文明世界的束縛。這正是華特・迪士尼在1955年開幕那天所許下的承諾，一個至今依然兌現的承諾。日復一日，妙語如珠，這條河流將繼續承載著歡笑，駛向無盡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