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ype
Post
status
Published
summary
一個未曾存在、卻永遠存在的荷里活:迪士尼荷里活影城完整歷史與演變全記錄
slug
WDW-00014
category
WDW
tags
Hollywood Studios
date
Jan 16, 2026
icon
password

一個未曾存在、卻永遠存在的荷里活:迪士尼荷里活影城完整歷史與演變全記錄
序言:從製片廠後場到沉浸式世界
迪士尼荷里活影城(Disney's Hollywood Studios)的故事,是一部關於持續變革的史詩,其核心驅動力源於一場深刻的身份認同危機。自誕生之日起,這座樂園便掙扎於兩個相互競爭的核心功能之間:它既要成為一個真實運作的影視製作基地,又要作為一個面向遊客的主題樂園。這場長達三十年的探索,見證了它如何從一個展示電影製作幕後奧秘的地方,蛻變為一個讓遊客親身走進電影世界的沉浸式體驗門戶。
在前迪士尼首席執行官米高·艾斯納(Michael Eisner)為樂園揭幕時,其獻詞牌匾上刻著一句話,這句話成為了理解這座樂園靈魂的關鍵:「一個未曾存在、卻永遠存在的荷里活」(a Hollywood that never was—and always will be)5。這份報告將以這句話為敘事基石,深入剖析這座樂園的每一次轉變。我們將看到,這句話的內涵如何從最初代表一個浪漫化的歷史荷里活,演變為今日一個由荷里活所創造的、充滿想像力的虛構世界的集合體。這不僅是一座樂園的歷史,更是一部關於主題娛樂設計理念演進的生動編年史。
第一部分:電影的風景畫——迴聲湖的深度剖析

要理解迪士尼荷里活影城的基因,沒有比迴聲湖(Echo Lake)區域更合適的起點。這個區域猶如一座主題設計的微觀世界,濃縮了樂園創立之初對「荷里活」這一概念多層次的禮讚。透過分析這三張照片——它們恰好都攝於此地——我們將揭示樂園最初的設計DNA,並理解其後續巨大變革的必然性。
影像一分析:向現代經典致敬的金色獻禮

第一張圖片展示了來自彼思(Pixar)動畫電影《超人特攻隊》(The Incredibles)中角色「衣夫人」(Edna Mode)和「冰條俠」(Frozone)的金色雕像。這些雕像是為慶祝華特迪士尼世界(Walt Disney World)50週年而特別創作的「Fab 50 Character Collection」系列的一部分。它們被放置在荷里活大道(Hollywood Boulevard)和碼頭餐廳(Dockside Diner)附近的一片綠地區域,這裡同時也是這些角色進行真人互動見面的地點。
儘管這些雕像是相對近期的增設,但它們的象徵意義卻極為深遠。它們代表了電腦動畫時代的「新荷里活」,以及彼思動畫工作室的巨大影響力。彼思不僅成為迪士尼現代身份的關鍵組成部分,更是推動荷里活影城近年來演變的核心驅動之一。將這些代表著當代動畫巔峰的角色雕像,與周圍向更古老電影史致敬的元素並置,巧妙地凸顯了樂園層層疊加的時間線。這不僅是對一部成功電影的慶祝,更是對一種徹底改變了電影產業的藝術形式的認可,也預示著樂園的重心正從懷舊轉向擁抱當代知識產權(IP)。
影像二分析:黃金時代的迴響

第二張圖片的主體是停泊在迴聲湖畔的「S.S. Down the Hatch」號貨船,船上設有名為「Min and Bill's Dockside Diner」的餐廳。這個名字並非隨意杜撰,而是直接致敬1930年由米高梅(Metro-Goldwyn-Mayer, MGM)發行的電影《Min and Bill》,該片由瑪麗·杜絲勒(Marie Dressler)和華萊士·比里(Wallace Beery)主演,並為杜絲勒贏得了一座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
這座建築的設計本身就是一個歷史的註腳。它採用了被稱為「加州瘋狂」(California Crazy)的建築風格,這是一種盛行於20世紀上半葉的 programmatic architecture(程式化建築),其特點是建築物的外形直接模仿其銷售的商品或服務,目的是在公路旅行興起的時代吸引駕車者的目光。此外,幻想工程師(Imagineers)在細節上的考究達到了極致:懸掛在船桅之間的國際信號旗,並非隨機裝飾,而是精確地拼出了「DOCKSIDE DINER」的字樣,旁邊還伴隨著一串至今仍是謎團的數字序列,為這個場景增添了一層神秘的色彩。
這座建築完美體現了樂園最初的設計哲學:它既是對電影黃金時代的深度致敬,獎勵那些具備深厚電影知識的遊客;也是對特定加州建築風格的歷史重現;同時還是一個功能性的餐飲設施。它通過將真實的電影歷史與異想天開的建築形式相結合,生動地詮釋了艾斯納口中那個「未曾存在、卻永遠存在的荷里活」。
影像三分析:動畫創世紀的紀念碑

第三張圖片展示了一座巨大的綠色雷龍(Apatosaurus)造型建築,名為「Dinosaur Gertie's Ice Cream of Extinction」。這座建築不僅僅是一個奇特的冰淇淋店,它本身就是一座紀念碑,致敬動畫史上的一位真正傳奇——恐龍葛蒂(Gertie the Dinosaur)。葛蒂並非迪士尼角色,而是由漫畫家溫瑟·麥凱(Winsor McCay)創作的1914年默片動畫《恐龍葛蒂》的主角。
麥凱的作品在當時是革命性的,他首次賦予了動畫角色鮮明的個性——葛蒂能夠與銀幕外的麥凱進行互動,做出各種可愛的動作。這部作品極大地啟發了包括華特·迪士尼在內的下一代動畫師,被廣泛認為是角色動畫的奠基之作。將葛蒂作為樂園1989年開幕日的設施之一,是幻想工程師們一次深思熟慮的致敬,它承認並頌揚了整個華特迪士尼公司賴以建立的藝術形式——角色動畫——的根源。與「Min and Bill's」一樣,葛蒂的建築也採用了「加州瘋狂」風格,將一個歷史性的致敬與一種獨特的建築美學完美融合。
迴聲湖:一個主題的微觀世界
將這三個影像中的元素並置於迴聲湖這一區域進行分析,可以清晰地看到迪士尼-米高梅影城(Disney-MGM Studios)創立之初複雜甚至有些矛盾的主題野心。這個區域同時扮演了多重角色:它是動畫歷史的博物館(葛蒂,1914年),是荷里活黃金時代的懷舊重現(Min & Bill's,1930年),並且隨著時代的發展,也成為了慶祝當代大片的舞台(《超人特攻隊》金色雕像,2004年電影)。
樂園的初代設計師們刻意地將這些不同層次的歷史參照物疊加在一起,旨在創造一種豐富、具有教育意義且充滿懷舊氣氛的環境。葛蒂和Min & Bill's背後詳盡的故事背景,證明了這種設計的學術深度和用心。然而,這種主題的層疊雖然對歷史愛好者極具吸引力,卻缺乏一個像神奇王國(Magic Kingdom)幻想世界(Fantasyland)那樣單一、強大且易於普通遊客理解的核心敘事。遊客在此處接收到的信息是多樣且零散的——關於動畫的黎明、關於米高梅的輝煌、關於彼思的創新。
因此,迴聲湖成為了整個樂園初期身份的完美縮影:一個在主題上極度豐富,但在敘事上卻顯得碎片化的荷里活慶典。正是這種敘事的碎片化,成為了樂園後來進行徹底轉型,轉向打造如「反斗奇兵大本營」(Toy Story Land)和「星球大戰:銀河邊緣」(Star Wars: Galaxy's Edge)等更具單一性、沉浸感和故事驅動性的主題區域的根本原因。這些新區域優先考慮構建一個完整的、自洽的世界,而非呈現一系列歷史參考的集合。
第二部分:影城的創世紀——歷史、規劃與建設(1980年代-1989年)
迪士尼荷里活影城的誕生故事,充滿了商業競爭的硝煙和一個核心概念的內在矛盾。它的起源並非源於一個純粹的創意火花,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商業博弈,這場博弈的結果深刻地影響了它未來數十年的發展軌跡。
艾斯納時代與「影城戰爭」
故事始於1980年代初,當時環球影城(Universal Studios)正計劃在奧蘭多興建一個以電影為主題的樂園,並向包括派拉蒙影業(Paramount)在內的其他製片廠尋求合作。當時,米高·艾斯納正是派拉蒙的高管之一,因此對環球的計劃了如指掌。1984年,艾斯納出任迪士尼首席執行官後,他利用這一信息優勢,迅速啟動了一個與環球競爭的迪士尼影城項目,並決心要搶先開幕。
這場被稱為「影城戰爭」的企業競賽,最終以迪士尼的勝利告終。迪士尼-米高梅影城於1989年5月1日正式開幕,比佛羅里達環球影城早了整整一年。這段歷史至關重要,因為它揭示了樂園誕生的根本動機:這是一個先發制人的商業策略,而非一個醞釀已久的創意願景。這種被動的、以競爭為導向的起源,成為理解其後續所有發展和變革的關鍵。
一個具有雙重身份的樂園
艾斯納所倡導的核心概念,是打造一個混合型的景點:一個既是主題樂園,又能作為全功能電視與電影製作設施的場所。為了迅速建立其在電影界的信譽,迪士尼在1985年與米高梅公司達成了一項授權協議,獲得了使用「MGM」名稱和其標誌性的雄獅利奧(Leo the Lion)標誌的權利。然而,值得注意的是,米高梅公司本身並未參與樂園的設計、建設或運營。
這個「雙重功能」的構想雖然雄心勃勃,卻在根本上製造了一種無法調和的衝突。一個真實運作的製片廠所需要的是受控的環境、安靜的氛圍和高效的運作流程;而一個主題樂園所需要的則是洶湧的人潮、持續的娛樂和壯觀的場面。這兩種需求在本質上是相互矛盾的。這個內在的衝突困擾了樂園超過十年,並最終導致其「真實運作的製片廠」這一半身份被徹底放棄。

設計一個「未曾存在的荷里活」
樂園的主題被設定為一個理想化、浪漫化的1930至1940年代的荷里活。入口處的荷里活大道被設計成一條宏偉的主街,運用了強迫透視法(forced perspective)的建築技巧,並沿街佈置了多個真實荷里活地標的複製品,如潘太平洋禮堂(Pan-Pacific Auditorium)和世界十字路口(Crossroads of the World)。
樂園的視覺中心,即華特·迪士尼所說的「wienie」(吸引遊客前進的視覺誘餌),是一座按照1:1比例精心複製的中國戲院(Grauman's Chinese Theatre)。幻想工程師們甚至使用了1927年的原始建築藍圖來確保其準確性。這座建築不僅僅是一個遊樂設施的外殼,它本身就是樂園的「城堡」,是整個項目主題精神的核心所在。這種對建築細節的極致追求,旨在讓遊客一踏入樂園,便能沉浸在一個特定的時空氛圍之中。
中國戲院(英語:TCL Chinese Theatre,前稱:Grauman's Chinese Theatre、Mann's Chinese Theatre)是位於美國加利福尼亞州洛杉磯好萊塢星光大道的一間電影院,1927年啟用,奧斯卡金像獎在1944至1946年間於此頒發,後輾轉數個地點後於2002年移轉到附近的杜比劇院舉行。除了奧斯卡金像獎之外,許多好萊塢電影的首映也多在此舉行。中國電子企業TCL集團以500萬美元購得中國戲院10年冠名權,於2013年1月11日起名稱正式改為「TCL中國戲院」。

1989年5月1日——開幕之日
由於開發日程的倉促,樂園開幕時的遊樂設施數量相當有限,這使其很快就背上了「半日樂園」(half-day park)的名聲。當時的兩大核心體驗,完美地體現了樂園的雙重身份:
- 偉大電影之旅(The Great Movie Ride):這是一個設置在中國戲院內的室內乘騎設施,帶領遊客穿越一系列經典電影的場景。它代表了樂園作為「主題樂園」的一面——慶祝電影的輝煌成果。
- 後台工作室之旅(Backstage Studio Tour):這是一個長達數小時的體驗,結合了電車導覽和徒步遊覽,帶領遊客參觀真實的製作設施、服裝部和道具倉庫。它代表了樂園作為「真實運作的製片廠」的一面——揭示電影的製作過程。
樂園最初的標誌性建築是「Earffel Tower」,一座帶有米奇耳朵的假水塔。這個設計靈感來源於老式電影製片廠中常見的消防水塔,象徵著樂園工業化、後場製作的屬性。
樂園的「原罪」
從深層次分析,這座樂園倉促且被動的誕生過程,可以被視為其發展史上的「原罪」。這個根本性的缺陷,直接導致了其開幕時產品的不完善和身份認同的混亂,而為了解決這些根本問題,迪士尼在隨後的近三十年裡投入了數十億美元進行了大規模的重建。
這個邏輯鏈條十分清晰:首先,樂園創建的主要動機是商業競爭,而非獨特的創意驅動。其次,這導致了建設週期的壓縮,進而造成開幕日遊樂設施數量不足,損害了樂園的早期聲譽。再者,作為核心理念的「樂園/影城」混合模式本身就是一個有缺陷的構想。在遊客如織的環境中運營一個真正的製片廠,其困難被遠遠低估了,電影製作業務也從未達到迪士尼預期的規模。
因此,2010年代那場翻天覆地的改造——拆除整個後場區域、移除所有與「幕後製作」相關的設施,並興建大型沉浸式IP主題區——不僅僅是一次升級,而是對樂園 flawed foundational premise(有缺陷的基礎前提)的一次必要且昂貴的修正。這一切的根源,都可以追溯到它那充滿爭議和倉促的誕生。
第三部分:演變中的身份——發展、翻新與品牌重塑(1990年代-2000年代)
在開幕後的二十年裡,迪士尼荷里活影城經歷了一段緩慢而時常顯得尷尬的轉型期。它逐漸擺脫了最初的「製片廠」概念,開始摸索一條新的發展道路。這一時期的種種變化,為日後的大規模徹底改造埋下了伏筆。
「真實運作的製片廠」的衰落
隨著時間的推移,在佛羅里達製片廠進行的實際影視製作活動逐漸減少,最終完全停止。其中,作為重要組成部分的迪士尼動畫佛羅里達工作室於2004年關閉 5。那些旨在展示「幕後」製作過程的遊樂設施,其命運也反映了這一趨勢。例如,曾經長達數小時的「後台工作室之旅」被不斷縮短,最終被徹底關閉,而其原有的後場街道則被開放給遊客步行遊覽。
這一系列的變化標誌著樂園的第一次重大戰略轉向。迪士尼的管理層意識到,遊客的興趣點並不在於觀看電影是如何被製作出來的,而在於能夠親身體驗電影中的世界。這一認知上的轉變,為樂園未來轉向沉浸式體驗的設計哲學奠定了思想基礎。

標誌之戰
樂園標誌性建築的更迭,是其身份認同危機最直觀的體現。
- Earffel Tower(1989-2001):作為樂園最初的象徵,這座米奇耳朵水塔純粹地代表了「製片廠後場」這一概念。
- 魔法師帽(Sorcerer's Hat, 2001-2015):2001年,為了慶祝「華特迪士尼百年誕辰」(100 Years of Magic)活動,一座高達122英尺的巨型魔法師帽被豎立在樂園的中心樞紐,恰好擋住了中國戲院的完整景觀。這座帽子的設計靈感來源於電影《幻想曲》(Fantasia),意在為樂園注入更多「迪士尼魔法」的品牌形象。然而,它的位置選擇引發了巨大爭議,許多忠實粉絲認為它破壞了樂園精心設計的建築視覺中心線,是對中國戲院這一核心地標的不尊重。魔法師帽在擔任了14年樂園官方標誌後,於2015年初被拆除。
- 標誌的終結與回歸:繼魔法師帽之後,最初的Earffel Tower也於2016年被拆除,以便為「反斗奇兵大本營」的建設騰出空間。
這場「標誌之戰」的結束,意味著樂園終於結束了其在視覺形象上的混亂。兩個代表著不同時期、不同理念的標誌相繼退出歷史舞台,使得中國戲院的景觀得以恢復,重新確立了其作為樂園視覺中心點的地位,也象徵著樂園開始回歸一種更為統一和清晰的主題願景。
從迪士尼-米高梅到荷里活影城
2008年1月7日,樂園正式更名為「迪士尼荷里活影城」(Disney's Hollywood Studios)。這一變化的直接原因是迪士尼與米高梅公司長達20年的品牌授權協議即將到期。然而,更深層次的原因在於,這次更名反映了樂園已經從一個以「製片廠後場」為主題的公園,演變為一個更廣泛地慶祝整個娛樂產業的場所。
這次品牌重塑是一個關鍵的轉折點。它正式宣告了樂園創始階段的結束,並為其未來的徹底革新鋪平了道路。新名稱雖然相對通用,但也更具靈活性,使得樂園能夠在不受特定現實世界製片廠品牌束縛的情況下,自由地整合如彼思和星球大戰等多元化的IP。
轉型編年史:主要設施與區域的演變
為了清晰地展示這一時期的劇烈變革,下表總結了迪士尼荷里活影城在進入現代化改造之前的主要設施變遷。這張表格直觀地揭示了樂園是如何通過不斷地「減法」——移除過時的、與新方向不符的設施——來為未來的「加法」——建設全新的沉浸式主題區——做準備的。
設施/區域名稱 | 開幕日期 | 關閉日期 | 後續/替代設施 |
偉大電影之旅 (The Great Movie Ride) | 1989年5月1日 | 2017年8月13日 | 由「米奇與米妮的逃脫鐵路」(Mickey & Minnie's Runaway Railway) 取代 |
後台工作室之旅 (Studio Backlot Tour) | 1989年5月1日 | 2014年9月28日 | 區域被拆除,用於建設「反斗奇兵大本營」與「星球大戰:銀河邊緣」 |
美國街 (Streets of America) | 1990年代中期對遊客開放 | 2016年4月2日 | 區域被拆除,用於建設「星球大戰:銀河邊緣」 |
光、車、動!極限特技秀 (Lights, Motors, Action!) | 2005年5月5日 | 2016年4月2日 | 區域被拆除,用於建設「星球大戰:銀河邊緣」 |
Earffel Tower (標誌) | 1989年5月1日 | 2016年4月29日 | 為建設「反斗奇兵大本營」而被拆除 |
魔法師帽 (Sorcerer's Hat) (標誌) | 2001年9月28日 | 2015年1月7日 | 被移除,恢復了中國戲院的景觀 |
迪士尼動畫的魔法 (The Magic of Disney Animation) | 1989年5月1日 | 2015年7月12日 | 建築改為「星球大戰發射灣」(Star Wars Launch Bay) |
美國偶像體驗 (The American Idol Experience) | 2009年2月14日 | 2014年8月30日 | 建築被拆除或改造 |
這份列表清晰地勾勒出樂園轉型的軌跡。從中可以看出,幾乎所有與「幕後製作」主題相關的元老級設施,都在2010年代中期被集中淘汰,這標誌著樂園舊時代的終結和一個全新時代的開啟。
第四部分:偉大的轉型——一個被重新想像的樂園(2010年代至今)
進入2010年代,迪士尼荷里活影城迎來了其歷史上最徹底、最大膽的變革。這不再是小修小補的調整,而是一場推倒重來的革命。迪士尼公司下定決心,要將這個曾經的「半日樂園」徹底重塑為一個世界級的、以沉浸式體驗為核心的全天候旅遊目的地。
為新邊疆清理後場
這場偉大轉型的序幕,是一次大規模的拆除工程。從2014年開始,樂園南部的大片區域被夷為平地。這其中包括了多個標誌性的舊時代設施:運營了25年之久的「後台工作室之旅」、充滿爆破與火焰的「光、車、動!極限特技秀」、深受孩子們喜愛的「親愛的,我把孩子縮小了:電影場景大冒險」遊樂區,以及整個「美國街」區域,包括其著名的聖誕燈飾「奧斯本家族奇觀燈飾」。
這次拆除的規模是空前的,它象徵著一個不可逆轉的決定。通過物理上抹去幾乎所有與「製片廠」概念相關的殘餘,迪士尼徹底告別了過去,全力投入到一個以大型、高投入、IP驅動的沉浸式主題區為核心的全新願景之中。

歡迎來到安仔的後花園:「反斗奇兵大本營」的到來(2018年)
在清理出的土地上誕生的第一個全新主題區,是於2018年6月30日開幕的「反斗奇兵大本營」。這個佔地11英畝的區域,其核心設計理念是將遊客「縮小」到玩具的尺寸,讓他們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反斗奇兵》系列電影主角安仔(Andy)家的後花園裡。
整個區域的環境設計充滿巧思:巨大的積木、Tinkertoy搭建的燈柱、用Lincoln Logs和K'nex積木做成的長椅,以及安仔留在泥地上的巨大運動鞋印,都在不斷強化這種尺寸錯位的沉浸感。該區域包含三個主要遊樂設施:
- 彈弓狗過山車(Slinky Dog Dash):一部家庭友好型的過山車,軌道蜿蜒穿梭於整個區域,是這裡的動態視覺核心。
- 三眼仔旋轉飛碟(Alien Swirling Saucers):一部旋轉類的遊樂設施,靈感來源於電影中比薩星球(Pizza Planet)的爪子機。
- 反斗奇兵瘋狂歷險(Toy Story Mania!):這是一個早已存在並廣受歡迎的4D射擊遊戲,在此次擴建中,其入口被重新設計並整合進了新園區內,同時增加了第三條軌道以提升容量。
「反斗奇兵大本營」的建設具有明確的戰略目的。它極大地拓寬了樂園對低齡兒童家庭的吸引力,有效彌補了樂園長期以來在家庭娛樂方面的短板,並顯著增加了園區的設施容量,為應對未來更大客流做好了準備。

生活在銀河邊緣:「星球大戰:銀河邊緣」的巨大影響(2019年)
如果說「反斗奇兵大本營」是轉型的第一步,那麼於2019年8月29日開幕的「星球大戰:銀河邊緣」則是這場偉大轉型的巔峰之作。這個佔地14英畝的主題區,是迪士尼樂園歷史上最大規模的單一主題擴建項目,其目標是創造前所未有的沉浸式體驗。
樂園將遊客帶到了一個全新的、專為樂園創造的星球——巴圖(Batuu)上的黑峰站(Black Spire Outpost)。這裡的一切都旨在讓遊客感覺自己真實地生活在《星球大戰》的世界中:建築風格、食物、商品,甚至工作人員(他們被稱為「巴圖居民」)都扮演著各自的角色,使用著星戰世界裡的語言和問候方式。該區域擁有兩個技術極其複雜的旗艦級遊樂設施:
- 千歲鷹:走私者號(Millennium Falcon: Smugglers Run):一個高度互動的模擬駕駛設施,讓六名遊客一組,親自駕駛銀河系中最著名的飛船。
- 星球大戰:抵抗軍的崛起(Star Wars: Rise of the Resistance):這是一個長達近20分鐘、融合了多種遊樂設施系統(包括無軌車輛、步行體驗、模擬器和升降梯)的宏大體驗,被譽為主題樂園行業的技術奇蹟。
「星球大戰:銀河邊緣」的建成,徹底鞏固了荷里活影城的新身份。它代表了「讓遊客活在電影裡」這一設計哲學的最高成就,使樂園一躍成為能夠與環球影城最頂級的沉浸式體驗(如哈利波特的魔法世界)直接抗衡的頂級目的地。

現代樂園:主題區域功能巡禮
經過這場徹底的改造,如今的迪士尼荷里活影城由七個各具特色的主題區域組成,共同構成了一個多元而完整的現代遊客體驗。
- 荷里活大道(Hollywood Boulevard):作為樂園的入口主街,它保留了「黃金時代」的經典氛圍,引導遊客走向視覺中心——中國戲院,現在是「米奇與米妮的逃脫鐵路」的所在地。
- 日落大道(Sunset Boulevard):這裡是樂園的「驚險刺激」走廊,匯集了兩大招牌刺激設施——「暮光之城恐怖塔」(The Twilight Zone Tower of Terror)和「搖滾過山車」(Rock 'n' Roller Coaster),以及大型夜間水上表演「Fantasmic!」的劇場。
- 動畫庭院(Animation Courtyard):傳統上是表演和角色見面的區域。目前正經歷一次新的改造,將於2026年變身為靈感源自伯班克(Burbank)真實片場和動畫短片《從前有個工作室》(Once Upon a Studio)的「華特迪士尼工作室」主題區。
- 迴聲湖(Echo Lake):樂園的歷史核心區,保留了「印第安納瓊斯歷險奇觀特技表演!」(Indiana Jones Epic Stunt Spectacular!)和元老級的「星際遨遊」(Star Tours)等經典設施,並融合了充滿懷舊氣息的餐飲體驗。
- 格蘭大道(Grand Avenue):一個以現代洛杉磯為主題的小區域,曾是「布偶視覺3D」(MuppetVision 3D)的所在地,現已規劃將改建為以《怪獸公司》(Monsters, Inc.)為主題的新區域。
- 反斗奇兵大本營(Toy Story Land):色彩繽紛、專為家庭遊客設計的安仔後花園主題區。
- 星球大戰:銀河邊緣(Star Wars: Galaxy's Edge):位於遙遠星球巴圖的高度沉浸式世界。
從「電影如何製作」到「活在電影之中」
樂園的這場偉大轉型,其本質是主題公園設計哲學的一次根本性轉變。它標誌著行業從一種說教式的、「幕後揭秘」的模式,轉向了一種體驗式的、「身臨其境」的完全沉浸模式。這不僅僅是一次外觀上的更新,而是對樂園存在目的的徹底重新定義。
回顧樂園的早期設計,其核心吸引力在於「解釋」電影的魔力。例如,「後台工作室之旅」向遊客展示佈景和特效;「迪士尼動畫的魔法」揭示動畫的製作流程;而「怪物音效秀」(The Monster Sound Show)則演示了音效的錄製過程。在這種模式下,遊客的角色是過程的「觀察者」。
然而,隨著技術的進步和遊客期望的提升——特別是受到競爭對手(如環球影城的哈利波特魔法世界)的影響——這種模式顯得過時了。新一代的遊客渴望參與和互動,而不僅僅是旁觀。
新建成的「反斗奇兵大本營」和「星球大戰:銀河邊緣」則完全基於相反的哲學。在「反斗奇兵大本營」,沒有任何設施會向你解釋《反斗奇兵》電影是如何製作的;相反,你就是一個在安仔後花園裡的玩具。在「銀河邊緣」,你不會學習《星球大戰》的道具知識;你會親自駕駛千歲鷹,並加入抵抗軍的戰鬥。在這裡,遊客的角色變成了故事的「主角」。
因此,拆除後場區域和建設這些新園區的行動,正是這一深刻戰略和創意轉向的物理體現。樂園不再是一個關於荷里活的博物館,而是成為了一個通往荷里活所創造的世界的傳送門。

結論:荷里活想像世界的未來
迪士尼荷里活影城的發展歷程,是一部從有缺陷的構想走向成功的重生的非凡史詩。它始於一個作為真實運作製片廠的矛盾概念,最終蛻變為一個以頂級IP為基礎、以沉浸式體驗為核心的卓越樂園。
樂園的演變並未就此停止。已宣布的未來發展計劃,如將動畫庭院重新構想為「華特迪士尼工作室」,以及將格蘭大道改建為《怪獸公司》主題區,都證明了「持續進化」已經成為這座樂園的內在本質。
回顧米高·艾斯納在開幕日的獻詞,我們可以說,經過三十多年的探索與變革,這座樂園終於以一種全新的方式,實現了「一個未曾存在、卻永遠存在的荷里活」的承諾。它不再是通過重現歷史上的那個荷里活,而是通過建造一個個可觸摸、可探索、可親身經歷的、源自荷里活最受歡迎的虛構宇宙,來達成這一目標。它證明了,最強大的魔法並非揭示幻象的秘密,而是讓幻象成真。
- 作者:Narwal
- 網址:https://www.flickr.com/photos/narwal//article/WDW-00014
- 著作權聲明:本文使用 CC BY-NC-SA 4.0 著作權許可,使用請標注出處。












